张锐轩缓步后退半步,仿佛全然没将这违禁之物放在心上,只当是普通的珍奇首饰料子。
“掌柜的真是好人脉,能寻到这般独一份的好东西,倒也难得。”张锐轩语气闲适,声音温和,听着竟真像是对这密金极为满意,“真是稀罕物,价钱倒不是问题,这个多少钱一两,我要了。”
老掌柜本还提着心,生怕这位衣着华贵的外地客官嫌价钱高,或是察觉出什么异样,此刻见他这般爽快,脸上的讨好笑意瞬间浓了几分,原本紧绷的神色也松了下来,只当是遇上了出手阔绰的冤大头。
连忙伸出四根枯瘦的手指,在张锐轩面前晃了晃,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得意,压低声音道:“客官好眼力!这密金金贵得很,提炼不易,又犯着朝廷的忌讳,小的也是担着杀头的风险才敢留着,四十两银子一两,一分都不能少了!”
大明金银比是十比一,十两银子换一两金子,和后世没有法比,后世都到了五十比一了。铂金也是二十多三十比一。四十比一倒是不高,物以稀为贵。
张锐轩闻言,轻轻点头,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还价的意思:“四十两便四十两,只要东西是真的,价钱好商量。”
张锐轩示意身后家丁给钱,最后定了二两一只镯子十对,40两就是就是一千六百两银子,钱货两清后张锐轩也没有继续逛街的兴趣。
张锐轩便带着乌木锦盒,直赴饶州知府衙门。
饶州知府签押房内,身着正四品绯色常服、胸前缀云雁补子的知府李梦阳,见门房递来的“张锐轩”名帖,心中疑惑,张锐轩这个家伙来干什么?
自己饶州府和铜矿虽然都在饶州地界,可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,大家都是相安无事,饶州粮食也是按照要求运上去,铜矿银子也是按照价格给。
李梦阳还是有些佩服张锐轩,给钱都很痛快,没有拖欠饶州的粮食钱,还帮着协调化肥,可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,尤其听说张锐轩还在铜矿办学,常常对月兴叹,这个家伙怎么就是外戚之子,不是我们两榜进士出身的人。
李梦阳连忙整衣迎出,双方行过官场礼便笑道:“张世子,怎么突然来了?”
张锐轩也不客气,本来就不是一条道路上人,不过李梦阳的清廉让张锐轩很服气,大明立国百余年,官员的清廉是一个稀罕物,张锐轩很珍惜:“有件东西,得请李大人过目一下。”
入堂落座,张锐轩直接将锦盒推到他面前,李梦阳掀开盒盖,见十对银白莹亮的密金手镯整整齐齐码在绒布上,合上给张锐轩推了回来,冷声道:“本官不收礼,张大人有什么请求明说,只要饶州府能够提供的,张大人去请奏陛下就好了。”
张锐轩也收了回来说道:“你想什么好事,这些可是本官在饶州府花了一千六百银子买的,再好好看看是什么。”
李梦阳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说道:“这是铂金的?”又看了看上面有宝昌号的铭文,李梦阳瞬间就明白了过来。
“不知道大人想要下官怎么做?”李梦阳问询道。
“先暗中调查一下这个宝昌号是什么背景,本官回到铜矿后也会去查铜矿那边的漏洞,到时候我们双管齐下,挖出这条蛀虫?”张锐轩说出自己计划。
李梦阳闻言:“就依张世子的,你说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。”
李梦阳还是有些感激张锐轩,否则一个奏本上去,自己就落了一个失察的罪。
李梦阳心里再次感叹,张锐轩这个人还是能处,就是可惜了,是一个外戚之子,否则将来登阁拜相也不在话下。
李梦阳当即将镯子放回锦盒,语气斩钉截铁,没半分推诿含糊:“张少保放心,此事本官责无旁贷。
今夜我便遣最信得过的刑房捕头,暗中盯住宝昌号上下人等,不动声色盘查它的往来货账、进货通路,但凡沾了这密金生意的,从上到下绝不姑息。
大人那边彻查铜矿源头,本官这边卡死民间销路,咱们互通消息,定要把这条从矿场到市井的蛀虫链条连根拔起,绝不给他们串供逃窜的机会。”
正事敲定,李梦阳紧绷的肩线松了松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却没放下,指尖捏着杯沿斟酌了片刻,再开口时,没了方才查案的凌厉,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:“张少保,还有一事,本官不置可否,想向您行个方便。”
张锐轩见李梦阳这副模样,倒有些意外。与李梦阳共事这么多年,这位两榜出身的知府素来清高自持,凡事都按规制来,从不肯欠人情,更别说主动开口求人,当即挑眉笑道:“李大人但说无妨,只要是于国于民有益的事,我能办到的,绝无二话。”
张锐轩笑了,“你可真会挑时候,你变了,不再是京师那个耿直的户部主事。”
李梦阳心想:我到地方上好几年,摸爬滚打的,方知地方上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