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…说督主已查清粮草之事,不日便要动手。让卑职杀高拱后,速去见他,他有要事交代。”
赢正心中一动:“他要你去何处见他?”
“延庆城西,土地庙,子时三刻。”
赢正抬眼看漏壶,已是亥时三刻,还有一个时辰。
“督主,”王五叩首,“卑职自知罪无可赦,愿戴罪立功。求督主给卑职一个机会!”
赢正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你想怎么立功?”
“卑职愿去土地庙,与那太监会面,探听虚实。”王五咬牙,“若能擒下他,或可问出摄政王计划。”
“你不怕他杀你灭口?”
“卑职已是将死之人,何惧之有?”王五惨笑,“只求督主信守承诺,保卑职家人平安。”
赢正看着他,良久,点头:“好,你去。本督会派人暗中保护。若能擒下那太监,你便是戴罪立功,本督可向皇上求情,饶你不死。”
“谢督主!”王五重重磕头,起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赢正叫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,“此乃东厂秘制毒药,见血封喉。你含在口中,若事有不测,咬破蜡丸,可免受酷刑。”
王五接过,含入口中,再次行礼,转身出帐。
王五走后,赢正唤来孙铭:“派十个好手,暗中跟随王五。若那太监现身,务必生擒。若事不可为…”他顿了顿,“格杀勿论。”
“遵命!”
孙铭领命而去。赢正独坐帐中,心绪不宁。今夜土地庙之会,是陷阱,还是机会?朱瞻基老谋深算,会如此轻易露出破绽?
正思忖间,帐外忽然传来喧哗,随即是兵刃相交之声。赢正豁然起身,按剑出帐。
但见营中火光四起,杀声震天。一队黑衣蒙面人正与东厂番子混战,这些人武功高强,出手狠辣,东厂番子虽众,竟一时奈何不得。
“有刺客!保护督主!”孙铭率人赶来,将赢正护在中间。
赢正冷眼观战,见黑衣人不过二十余,但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,东厂番子虽多,却难以合围。显然,这些人是冲着中军大帐来的。
朱瞻基动手了。赢正心中冷笑。粮草之计不成,便来硬的,真是狗急跳墙。
正想着,忽听一声长笑,一道人影如大鸟般掠过,直扑赢正。孙铭挺刀迎上,与那人战在一处。但见那人黑衣蒙面,手持短剑,招式诡异,孙铭竟渐渐不支。
赢正拔剑,正欲上前,忽听身后风声。他侧身一闪,一柄长剑擦肩而过。回头一看,竟是王五!
“你…”赢正瞳孔一缩。
王五眼神空洞,一言不发,挥剑再攻。赢正举剑相迎,但觉王五剑上力道奇大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再看王五,双目赤红,嘴角溢血,状若疯魔。
是了,那蜡丸…赢正心中一寒。蜡丸中不是毒药,是激发潜能的猛药。服下后功力倍增,但药效过后,必死无疑。朱瞻基好狠的手段,连自己人都不放过。
“督主小心!”孙铭惊呼,欲来救援,却被那黑衣太监死死缠住。
赢正与王五战在一处。他虽年过五旬,但武功未废,剑法老辣。奈何王五服药后悍不畏死,只攻不守,竟逼得赢正连连后退。
眼看王五一剑刺来,赢正避无可避,忽听一声弓弦响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正中王五后心。王五身形一滞,赢正趁机一剑刺穿其咽喉。
王五倒地,气绝身亡。赢正抬头,见不远处,朱瞻基手持长弓,缓缓放下。
“赢公公受惊了。”朱瞻基走来,神色关切,“本王闻报有刺客,特来相助。公公无恙否?”
赢正看着他,心中寒意更甚。好一出贼喊捉贼。派人刺杀,又亲自“相救”,既除了王五这个活口,又卖了自己一个人情。朱瞻基啊朱瞻基,真是算无遗策。
“谢殿下相救。”赢正拱手,神色如常,“些许毛贼,不足挂齿。只是不知何人如此大胆,竟敢行刺监军?”
“本王定会彻查。”朱瞻基环视战场,黑衣刺客已死伤殆尽,剩下几个被生擒。“将这些贼人押下去,严刑拷问,务必要问出主使!”
“是!”亲兵领命。
朱瞻基转身,看向赢正:“赢公公,今夜之事,足见营中已不安全。不若搬到中军大帐附近,本王也好照应。”
“不劳殿下费心。”赢正淡淡道,“老朽自有分寸。”
“公公还是小心为上。”朱瞻基意味深长道,“这军中,想杀公公的,恐怕不止这些刺客。”
赢正迎上他的目光:“殿下放心,老朽命硬,一时半会死不了。”
两人对视,眼中皆有寒光。
良久,朱瞻基笑了:“那就好。夜已深,公公早些歇息。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“赶路?”赢正挑眉,“老朽已下令,大军休整一日。”
“军情紧急,岂能耽搁?”朱瞻基摇头,“本王已传令,明日卯时拔营,全速行军,务必后日抵达居庸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