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子,这分明是囚禁!”一名护卫检查完院子,愤愤不平道。
阿史那逻坐在厅中木椅上,神色平静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他们没把我们关进牢房,已算客气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好了,巴图。”阿史那逻打断他,“出去看看,周围有多少守卫。”
巴图应声出屋,片刻后回来,脸色更沉:“明处有八人,四人守门,四人在院外巡视。暗处……至少还有两处岗哨,都在制高点,可俯瞰全院。”
阿史那逻点点头,并不意外。他走到窗边,望向院中那口井,若有所思。
“王子在看什么?”另一名护卫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阿史那逻收回目光,“你们去休息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两名护卫退下后,阿史那逻在厅中缓缓踱步。这座院子看似普通,实则处处透着心机——独立位置便于监视,高墙深院难以翻越,井中必有暗道或机关。建韵公主安排他住在这里,绝非随意之举。
但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,而是部族。
退兵三十里的命令已经发出,但部族中反对之声必然不小。几位长老本就不满他年轻继位,此次南侵失利,又主动退兵,还亲自为质,恐怕会借机发难。弟弟阿史那延一直觊觎王子之位,此时定在暗中活动。
“笛力热娜……”阿史那逻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眉头紧锁。那丫头在议事厅说的那些话,到底几分真,几分假?她真的自愿留下,还是被胁迫?那霹雳火,当真还有很多?
疑问如乱麻,理不清,剪不断。
正沉思间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阿史那逻抬头,见一名文官带着两个小兵,捧着食盒进来。
“王子,公主吩咐,为您准备的午膳。”文官正是赵文谦,他指挥小兵将饭菜摆上桌,四菜一汤,有肉有菜,还有一壶酒,相当丰盛。
“公主有心了。”阿史那逻点头致谢。
赵文谦却不急着走,而是屏退小兵,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王子,有句话,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阿史那逻挑眉:“赵长史请讲。”
赵文谦左右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:“王子此次为质,虽有诚意,但恐非长久之计。我大夏朝中,对突厥素无好感,主张征伐者不在少数。公主虽有心开边市,但朝中阻力重重,未必能成。王子……还需早做打算。”
阿史那逻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赵长史此言何意?”
“下官只是提醒王子,莫要将希望全系于边市一事。”赵文谦拱手道,“饭菜凉了,王子慢用,下官告退。”
目送赵文谦离去,阿史那逻盯着满桌菜肴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个赵文谦,是真心提醒,还是受人指使来试探?若是试探,是想看他是否真心归顺,还是想引他说出什么?若是真心,那大夏朝中对突厥的态度,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。
“王子,这饭菜……”巴图进来,看着桌上的菜,欲言又止。
“无妨,吃吧。”阿史那逻拿起筷子,“他们若想下毒,不必如此麻烦。”
三人默默用饭,气氛沉闷。饭后,阿史那逻让巴图去院中打水,自己则坐在窗边,继续沉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院门又被推开。这次进来的,是笛力热娜。
她换了一身汉人女子的襦裙,淡青色,衬得肤色更加白皙。长发松松挽起,插着一支木簪,少了几分草原女子的英气,多了几分温婉。
阿史那逻看着她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记忆中的笛力热娜,总是红衣骏马,驰骋草原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而眼前这人,安静得像一池春水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阿史那逻语气平淡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笛力热娜在对面坐下,自己倒了杯水,“他们没为难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阿史那逻盯着她,“你看起来过得不错。”
笛力热娜手一顿,抬眼看他:“王子是怪我投敌?”
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阿史那逻身体前倾,目光如刀,“你到底是被迫,还是自愿?那霹雳火,到底有多少?建韵公主,究竟打的什么主意?”
一连三问,咄咄逼人。
笛力热娜放下茶杯,迎上他的目光:“王子,我说过,我是自愿留下。霹雳火有多少,我不知道,但我亲眼见过他们的库房,堆满了那种黑铁球。至于公主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她想要的,是边境安宁。开边市,以粮换马,对她,对突厥,都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最好的选择?”阿史那逻冷笑,“让我为质,也是最好的选择?”
“那是你自己提出的。”笛力热娜针锋相对,“王子,你心里清楚,若你不为质,公主绝不会轻易相信突厥的诚意。边市一事,更是无从谈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