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支吾道:“这……属下不知,只是上峰有令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阿史那逻心中生疑,但也不强求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忽听林中传来一声马嘶,声音短促,似被什么捂住。他脚步一顿,眼中精光一闪。
那是突厥战马的嘶鸣,他绝不会听错。
回到边关城,阿史那逻直奔将军府。建韵正在厅中与几名将领议事,见他匆匆而来,示意众将退下。
“王子有事?”建韵问。
阿史那逻开门见山:“公主,十里坡南侧树林中,藏有突厥战马,不知公主可知?”
建韵神色不变:“王子何出此言?”
“我今日去十里坡,听到林中马嘶,是我突厥战马特有的声调。”阿史那逻紧盯着建韵,“公主若诚心开边市,为何在交割地附近暗藏伏兵?”
厅中气氛骤然紧张。
建韵沉默片刻,忽而笑了:“王子多虑了。林中确有战马,但不是伏兵,而是为交割准备的马匹。三日后,第一批五百匹战马将从林中赶出,在十里坡交割。提前将马匹安置在附近,是为免长途驱赶,损耗马力。”
解释合情合理,但阿史那逻不信。五百匹战马,目标极大,何必提前三日隐藏林中?若为节省马力,大可在交割当日清晨从草原驱来,十里路程,对草原战马而言不过顷刻之间。
但他没有戳破,只点头道:“原来如此,是我多心了。”
建韵笑容温婉:“王子谨慎是应该的。开边市事关重大,你我都有难处,需互信互助才是。”
“公主说的是。”阿史那逻拱手,“既如此,我不打扰了,告退。”
离开将军府,阿史那逻脸色沉了下来。建韵在说谎,林中藏马,绝非为交割准备。那么,这些马是谁的?用来做什么?
他想起赢正昨夜的话——“我担心,有人会趁机动手脚。”
看来,赢正担心的,正在成为现实。
是夜,赢正小院。
“林中确有马匹,约两百骑,藏得很隐蔽,但瞒不过我的眼睛。”笛力热娜一身夜行衣,向赢正禀报,“我潜入查看,那些马匹马蹄都包了软布,口衔木枚,显然是怕出声响。马上的骑手,虽作突厥打扮,但举止有异,不像草原人。”
赢正并不意外:“是赵文谦的人?”
“不止。”笛力热娜道,“我看到一个熟人——阿史那延的心腹,乌木尔。”
赢正眼神一凝:“阿史那延的人也混进来了?有趣。看来赵文谦与阿史那延已有勾结。一个想破坏边市,一个想借机除掉阿史那逻,一拍即合。”
“怎么办?”笛力热娜问,“要不要先下手为强,端了他们的埋伏?”
“不急。”赢正摇头,“现在端了,只能抓到几个小卒,动不了赵文谦,也伤不到阿史那延。既然他们要演这出戏,我们就陪他们演,只是这戏怎么唱,得由我们来定。”
他在房中踱了几步,忽道:“笛力热娜,你能否秘密出城,回一趟草原?”
笛力热娜一怔:“做什么?”
“去见几位支持阿史那逻的老将,传我口信。”赢正附耳低语几句。
笛力热娜听完,眼睛一亮:“此计甚妙!我这就去!”
“小心行事,莫让人察觉。”赢正叮嘱。
“放心。”笛力热娜转身,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。
赢正走到院中,仰望星空。三日后,十里坡,将是一场大戏。赵文谦想借突厥人之手杀阿史那逻,嫁祸建韵;阿史那延想借大夏人之手除兄长,夺王子之位;而他赢正,要将计就计,一石三鸟。
“既然要乱,就乱个彻底。”他轻声自语,眼中寒光如星。
两日时间,转瞬即逝。
这两日,边关城表面平静,暗地却波澜暗涌。赵文谦频频出入各营,与几位将领密谈;阿史那逻闭门不出,只让巴图暗中留意城中动向;建韵则调兵遣将,加强城防,对十里坡的布置却只字不提。
赢正知道,建韵在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网打尽。这位公主,看似被蒙在鼓里,实则心如明镜。她与赢正之间,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——他布他的局,她做她的备。最后的收网,将由她亲自执掌。
第三日清晨,天色未明,边关城已动了起来。
粮车从官仓中缓缓驶出,每辆车上都堆满麻袋,袋中是今年新收的粟米。五百车粮食,在官道上排成长龙,蔚为壮观。押粮的兵卒全副武装,神色肃穆。
阿史那逻带着巴图,骑马跟在建韵车驾旁。建韵今日一身戎装,银甲红披,英气逼人。赢正则青衣便服,骑马随在另一侧,神情平静,仿佛只是去郊游。
“王子昨夜睡得可好?”建韵问。
“尚可。”阿史那逻道,“只是心中忐忑,唯恐有变。”
“有变无妨,应对便是。”建韵淡淡道,“我既答应开边市,自会保王子周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