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天德解开衣襟,露出胸前一道狰狞刀疤:“五年前,老鹰嘴,侯爷率百骑突袭突厥粮队,救下一队被俘边民。其中有个重伤的年轻人,侯爷将唯一一份金疮药给了他。”
赢正猛然想起。那是他任边军都尉时的事。突厥游骑劫掠村庄,俘获三十余百姓,他带兵追击,血战后救回人质。有个年轻人胸口中刀,气息奄奄,他将御赐的金疮药全用了。军医都说救不活,那年轻人却硬生生挺了过来。
“是你?”
“正是草民。”赵天德整理衣襟,“那时草民奉密令潜入草原,探查突厥兵力布置,不料暴露被擒。若非侯爷,草民早已是草原枯骨。此恩,不敢忘。”
赢正看着赵天德,终于点头:“好。冬至还有二十七日,你即刻联络陇西的弟兄,盯死司马昭与刘三。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长相、习惯、藏身之处。记住,宁可跟丢,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“遵命!”
赵天德离去后,赢正召来笛力热娜和陈平,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。
陈平拍案而起:“这群杂碎!大人,让末将带兵去陇西,直接端了他们的窝!”
“不可。”赢正摇头,“司马昭敢来,必有准备。强攻只会逼他们提前动手,或逃匿他处,后患无穷。我们要在边市,在他们选定的时间地点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“可冬至大集,商旅逾万,如何防范?”
赢正走到沙盘前,指着边市模型:“冬至大集,重点在三处:主市集、互学区、货仓区。他们既要制造大乱,必选人多之处。互学区孩童聚集,一旦出事,最易激化矛盾,应是首要目标。”
“那我们加强互学区守卫?”
“不,外松内紧。”赢正手指在互学区一点,“明面上,守卫如常,甚至可略减,示之以弱。暗地里,将精锐扮作杂役、商贩,混入其中。赵天德的锦衣卫擅长追踪潜伏,让他们负责辨认擒拿。陈平,你率二百精兵,埋伏在市外三里处的河谷,一旦市内有变,立即封锁所有出路,不许一人走脱。”
“那主市集和货仓区呢?”
“主市集商户众多,他们若纵火,必选茶、布、油等易燃货物聚集处。笛力热娜,你联络各大商号,冬至前三日,将所有易燃货物移至西仓,派专人看守。东、南、北三处主市集,只留日用杂货。再以防火为由,每十步设一大水缸,每五十步设一了望哨。”
笛力热娜蹙眉:“如此一来,商户必有疑心。”
“就说近日天干物燥,京中传来教训,不得不防。可适当减免部分市税,作为补偿。”赢正顿了顿,“还有,暗中排查所有新近入市的商贩、杂役,尤其陇西来的,严查身份文书。凡有可疑,暂不驱逐,派人盯住。”
陈平仍有疑虑:“大人,这计划是否太过被动?万一他们不按我们想的来……”
“他们一定会来。”赢正目光沉静,“司马昭要的是一击致命,让边市永无翻身之日。纵火互学区,最能挑动两边神经。孩童是底线,伤及孩童,和平再无可能。这是阳谋,他算准我们无论如何会加强互学区守卫,所以他真正的目标,可能不在此处。”
笛力热娜忽然道:“声东击西?”
“不错。但无论他击何处,总要有人来点火。”赢正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圈,“我们要做的,是张开网,等鱼来。网要够大,眼要够细,无论大鱼小鱼,一网打尽。”
计议已定,分头准备。
接下来的日子,永安市表面一切如常,甚至比以往更加热闹。冬至将近,各地商队陆续抵达,驼马成群,货物堆积如山。边军例行操练,市集守卫如常轮值,互学区书声琅琅。
暗地里,一张无形大网悄然张开。
赵天德的锦衣卫陆续潜入,扮作货郎、脚夫、账房,散入市井。陈平的二百精兵分批出关,以“剿匪训练”为名,隐入河谷。笛力热娜逐家走访大商户,调整货位,布置防火。赢正则每日巡视,明察暗访,不漏过任何细节。
第十日,赵天德传来第一条密报:司马昭一行十五人,已化装成皮货商,住进城东的“顺来客栈”。刘三及其手下分三批入市,扮作力工、马夫、厨子,散居各处。
第十五日,密报又至:司马昭连续三日暗访互学区,在周边茶馆酒肆流连,似在观察守卫规律。刘三手下频繁接触市集内几家油铺、柴炭行。
第二十日,冬至前七天。赢正收到阿史那逻的鹰信,只有四字:“三弟动,小心。”
几乎同时,互学区出事了。
午后,孩童们正在午休,厨房忽然起火。火势不大,很快扑灭,但烧毁了半间厨房。苏先生清查,发现油罐被人动了手脚,掺了易燃油料。
赢正赶到时,苏先生正安抚受惊的孩童。几个突厥孩子吓得直哭,大夏孩子在一旁安慰。
“有人受伤吗?”
“没有,发现得早。”苏先生脸色苍白,“可这……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。若晚发现半刻,火势蔓延到学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