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说要抢你们的货?”赢正环视众人,朗声道,“本侯已传令:凡愿离市者,发通关文书,货品全数带走。愿留市者,可暂居西营,由边军保护。何来抢货之说?”
“说得好听!出了边市,你们大军围上来,我们人货两空!”阿史德元吼道,“兄弟们,别信他!我得到王庭密信,夏军已在三十里外埋伏,就等我们出市!”
突厥商人们一阵骚动,不少人拔出弯刀。
赢正冷笑:“阿史德元,你是突厥王庭大祭司阿史德的侄子吧?三王子篡位,大祭司辅政,你这时候煽动骚乱,是何居心?”
阿史德元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你自己清楚。”赢正踏上一步,逼视阿史德元,“本侯问你:老可汗到底是怎么死的?真是病重不治,还是有人下毒?阿史那逻王子真是亲夏背祖,还是有人要铲除异己,好发兵南侵,从中渔利?”
“你胡说!”阿史德元额角见汗,猛地抽刀,“兄弟们,别听他妖言惑众,杀出去!”
“谁敢!”陈平率一队边军冲入,弓弩上弦,对准众人。
气氛瞬间凝固,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,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:“阿塔(父亲),不要打架!”
人群外,一个七八岁的突厥男孩挤进来,抱住一个突厥商人的腿。那商人正是刚才叫得最凶的之一,此时看着儿子,握刀的手微微颤抖。
男孩抬起头,看着赢正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侯爷伯伯,苏先生说,打架不好。我和大毛是好朋友,不要打架。”
他身后,又一个夏人男孩挤进来,怯生生拉住突厥男孩的手:“巴特尔,我阿爹说,要打仗了,让我回家。我不想回家,我想和你一起读书。”
两个孩子,一个突厥打扮,一个夏人打扮,手拉手站在剑拔弩张的人群中,仰着小脸,眼睛清澈。
全场死寂。
阿史德元见状,心知不妙,举刀高喊:“别被迷惑!杀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支弩箭破空而至,正中他手腕。弯刀当啷落地。赵天德从屋顶跃下,一脚踩住阿史德元,锦衣卫鱼贯而出,将他的几个心腹一并拿下。
“阿史德元煽动骚乱,意图劫掠,按边市律,押入大牢,候审!”赢正朗声道,“其余人等,各回各位。本侯再说一遍:愿走者,发文书放行;愿留者,边军保护。但若有人再敢生事,这就是榜样!”
突厥商人们面面相觑,渐渐散去。那突厥商人抱起儿子,对赢正躬身一礼,默默离开。
危机暂解,但赢正知道,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回到官署,笛力热娜递上一封密信:“大人,阿史那逻王子的人到了,在金帐等您。”
“金帐”是赢正在边市为阿史那逻准备的居所,按突厥王帐样式搭建,但阿史那逻很少来住,多半空着。
赢正推门入帐,一个浑身是血的突厥汉子扑通跪倒,以头抢地:“侯爷!救救王子!”
是阿史那逻的亲卫队长,赫连铁。他胸前一道刀伤深可见骨,显然是一路血战突围。
“慢慢说,怎么回事?”
赫连铁哽咽道:“三王子和大祭司联手,在可汗药中下毒,栽赃给大王子。大王子被囚,王子去救,中了埋伏。我们三百亲卫拼死杀出,只剩十七人。王子让我突围求援,他说……他说边市若保不住,就去肃州找您,让您带话给大夏皇帝:阿史那逻无能,有负安答,但求大夏看在这半年边市生民得安的份上,勿迁怒突厥百姓。”
赢正扶起赫连铁:“王子现在何处?”
“被囚在王庭铁笼,三日后……当众处斩,祭旗南征。”赫连铁虎目含泪,“王子说,他死不足惜,但边市是他与安答的心血,求安答务必保全。突厥百姓苦战久矣,他们不想打仗,只想有茶喝,有布穿,孩子有书读。”
赢正沉默良久,道:“你先治伤。此事,本侯自有主张。”
赫连铁被扶下后,赢正召来陈平、笛力热娜、赵天德,以及闻讯赶来的苏先生。
“情况诸位都清楚了。”赢正开门见山,“圣旨要闭市备战,突厥大军三日内必至。按常理,我们该即刻撤民入关,据守肃州。”
“但侯爷不想撤。”苏先生缓缓道。
“是,我不想撤。”赢正目光扫过众人,“边市一关,半年心血付诸东流,三万百姓流离失所,夏突和平再无可能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阿史那逻于我有义,于边市有功,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。”
陈平急道:“大人,您是要劫法场?那可是突厥王庭,重兵把守,我们这点人马,去了就是送死!”
“不是劫法场,是换一个可汗。”赢正语出惊人。
众人皆愣。
“阿史那逻仁厚,主和,得部分部落支持。三王子暴虐,弑父杀兄,若即位,必兴兵南侵。大祭司阿史德把持权柄,排除异己,许多老臣早已不满。”赢正展开地图,“若我们能救出阿史那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