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任永安府尹、靖国公赢正,以“整饬市务、肃清奸宄”为由,宣布即日起闭衙三日。市面上一时议论纷纷,有说国公爷重伤未愈需静养,有说朝廷对私自出兵一事仍有追究,更有传言说突厥新可汗阿史那逻并非真心议和,边市恐再生变。
笛力热娜捧着药推开书房门时,赢正正站在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。肩伤让他无法披甲,只着一身玄色常服,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松。地图上,从永安府到突厥王庭的路线被朱砂重新勾勒,沿途部落、水源、隘口皆做标注。
“大人,该换药了。”笛力热娜将药碗放在案几上。
赢正转身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恢复锐利:“外头如何?”
“商户们还算安稳。陈校尉按您的吩咐,每日开市闭市时辰照旧,只是加派了巡守。突厥商队走了三成,余下的多半是常驻的老商户,他们说信得过您,也信得过阿史那逻可汗的承诺。”笛力热娜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解开绷带。
伤口愈合得不错,但箭簇造成的贯穿伤,总归要些时日。笛力热娜敷上金疮药,重新包扎,动作轻柔。
赢正忽然问:“阿史德元招了吗?”
笛力热娜手一顿:“赵百户审了三日,只说他受叔父阿史德指使,在边市煽动骚乱是为配合王庭兵变。其余的一问三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赢正冷笑,“阿史德把持王庭二十年,党羽遍布各部,走私、贩奴、暗杀,什么腌臜事没做过。阿史德元作为他最亲近的侄子,会不知?”
“赵百户也是这么说。但阿史德元咬死了不开口,用刑也没用。”
赢正沉吟片刻:“带他来见我。”
“您现在不宜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地牢阴冷潮湿,火把噼啪作响。阿史德元被铁链锁在刑架上,身上伤痕累累,但眼神依旧桀骜。见赢正进来,他啐出一口血沫:“靖国公?好大的威风。有本事杀了我!”
赢正在他对面坐下,示意狱卒退下。笛力热娜按刀立在门边。
“杀你容易。”赢正缓缓道,“但你死了,你那些藏在各部的同党就能安心了?你阿史德家积累二十年的财富,就能平安传下去了?”
阿史德元瞳孔一缩。
“阿史德伏诛,树倒猢狲散。但猢狲散之前,总要卷走些果子。”赢正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,展开,“这半月,从肃州到凉州,共有七支商队遇袭,货物被劫,护卫被杀。作案手法干净利落,不像寻常马匪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被劫的货,都是你阿史德家名下的。”
阿史德元脸色变了。
“你那些同党,趁乱劫了自家主子的货,是想卷款潜逃,还是另立山头?”赢正将羊皮扔到他面前,“这上面是七处劫案的时间、地点、货物清单。有趣的是,最后一处劫案发生在三天前,离肃州只有八十里。他们往南来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阿史德元嘶声道,“他们答应过我,劫了货往西走,出玉门关……”
话一出口,他自知失言,猛然闭嘴。
赢正笑了:“往西走?出玉门关?那是西域诸国的地盘,阿史德在西域也有产业?是了,他当年出使西域,与高昌、龟兹都有往来。看来,你阿史德家早就留了后路。”
阿史德元脸色惨白,汗如雨下。
“你以为他们真会带你走?”赢正逼近一步,声音压低,“你叔父死了,你就是阿史德家唯一的嫡系。带着你,那些财富该算谁的?是算阿史德家的,还是算他们这些‘忠仆’的?”
“你胡说……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赢正直起身,“我可以放你走。”
阿史德元猛地抬头。
“只要你告诉我,阿史德家在西域的据点、暗桩、接头人。还有,那些‘忠仆’的名字、样貌、惯用手段。”赢正盯着他,“你说出来,我派人‘护送’你去西域。说不出来,你就烂在这地牢里,等你那些同党瓜分完你家的财产,逍遥快活。”
沉默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良久,阿史德元嘶哑道:“我说……但你要保证,不杀我,送我到西域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阿史德元吐露的名单,让赵天德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高昌、龟兹、于阗、疏勒……几乎西域所有大国,都有阿史德的暗桩。他以商队为掩护,走私铁器、盐茶,贩卖情报,甚至插手各国王位更迭。”赵天德将笔录递给赢正,“此人野心之大,远超我们预估。”
赢正快速浏览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些暗桩之间,如何联络?”
“每月十五,会有信使在敦煌的‘鸣沙客栈’交接消息。信使代号‘沙狐’,真实身份不详。阿史德元说,他只听叔父提过一次,说沙狐是汉人,原是大夏边军斥候,因罪逃亡西域,被阿史德收留。”
“边军斥候……”赢正沉吟,“查!查近十年边军斥候逃亡记录,尤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