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九月,塞外已是寒风凛冽。鸣沙客栈孤零零矗立在戈壁滩上,背靠沙山,前临古道,是西域商队东来西往的必经之地。客栈不大,土坯垒的墙,茅草盖的顶,但招牌上的“鸣沙”二字,却是铁画银钩,颇有气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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赢正一行扮作皮货商,于十四日黄昏抵达。二十精兵分散入住,赵天德和五个锦衣卫扮作伙计、驼夫,赢正自己则是商队主事,化名“赵正”。
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,姓胡,一双眼睛滴溜溜转,看人先看钱袋。见赢正一行车马众多,皮货成色上佳,顿时满脸堆笑:“客官远来辛苦,快里边请!上房三间,通铺二十人,酒肉管够!”
赢正抛过去一锭银子:“挑最好的房间,酒肉要足。另外,我的货贵重,要个单独的马厩,派专人看管。”
“好嘞!”胡掌柜接过银子,掂了掂,笑得更欢,“客官放心,小店的马厩是敦煌最严实的,耗子都钻不进去!您先歇着,酒菜马上来!”
房间在二楼,窗户正对客栈大门。赢正推开窗,暮色中的鸣沙山如巨兽匍匐,风过沙鸣,呜呜如鬼哭。古道蜿蜒,消失在戈壁深处,偶有驼队经过,铃声悠远。
“国公爷,都安排妥了。”赵天德悄声进来,“马厩里藏了弩,伙计房里备了刀。胡掌柜那边也打点了,他说今晚只有咱们一队客人,清净。”
“清净?”赢正冷笑,“明晚就是十五,沙狐必来。客栈岂会清净?”
赵天德一怔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今晚必定有人来探路。”赢正关窗,“告诉弟兄们,警醒些。但不要打草惊蛇,放他们进来,看他们做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入夜,戈壁气温骤降。客栈大堂燃起炭火,赢正与几个“伙计”围坐饮酒,高声划拳,俨然一副长途跋涉后放松的模样。胡掌柜在一旁伺候,不时添酒加菜,眼睛却总往门外瞟。
二更时分,风大了。沙粒打在窗纸上,簌簌作响。
赢正借口如厕,出了大堂。院子里,马厩方向隐约传来窸窣声。他闪身隐入墙角阴影,只见两个黑影从墙头翻下,落地无声,身手矫健。
两人摸到马厩门口,一人望风,一人撬锁。锁很快开了,两人闪身进去。
赢正悄悄贴近,从门缝望去。马厩里堆满皮货,两人并不翻检,而是径直走到最里侧的草料堆,扒开草料,露出下面一块木板。掀开木板,竟是个地窖入口。
其中一人摸出火折子,吹亮,往下照了照,对同伴点点头。两人先后钻入地窖,木板重新盖上,草料复原。
赢正没有惊动他们,退回大堂。赵天德迎上来,以目相询。
“地窖。”赢正低声道,“看来这客栈不简单。”
“要不要下去看看?”
“不急。等他们出来。”
三更时分,两人从地窖钻出,翻墙离去。赢正示意赵天德跟上,自己则留在客栈。
胡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,鼾声如雷。赢正走过去,敲了敲柜台。
胡掌柜猛然惊醒,见是赢正,忙堆起笑:“客官,还没歇着?”
“睡不着,找掌柜的聊聊天。”赢正在他对面坐下,又抛过去一锭银子。
胡掌柜眼睛一亮,麻利地收起银子:“客官想聊什么?小老儿在这鸣沙山下开了三十年客栈,南来北往的故事,听得多了!”
“那就讲讲沙狐的故事。”
胡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怎么,掌柜的没听过?”赢正自顾自倒了碗酒,“我听说,每月十五,沙狐都会来鸣沙客栈。有人说他是汉人,有人说他是突厥人,还有人说,他根本不是人,是沙狐成了精。”
胡掌柜干笑:“客官说笑了,哪有什么沙狐……”
“有没有,掌柜的心里清楚。”赢正盯着他,“我这次来,带了一批上好的波斯地毯,想找个靠谱的买家。有人介绍沙狐,说他路子广,出价高。所以我在这儿等。”
胡掌柜额头见汗:“客官,小老儿就是个开客栈的,什么沙狐土狐,真不认识……”
“不认识?”赢正忽然伸手,扣住胡掌柜右手手腕。胡掌柜吃痛,刚要叫,赢正已掀起他袖口。手腕上,一道深深的刀疤,横贯动脉。
“这道疤,是弯刀所伤,刀口朝外,是格挡时被对方反手砍中。”赢正松开手,“掌柜的年轻时,是行伍出身?”
胡掌柜脸色煞白,半晌,颓然坐下:“客官好眼力。不错,小老儿年轻时,是肃州边军的斥候。”
“后来为何退役?”
“因为……”胡掌柜眼神闪烁,“因为犯了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胡掌柜沉默良久,长叹一声:“三十年前,突厥犯边,肃州被围。我奉命突围求援,路上……路上遇到一队突厥游骑。我杀了三个,逃了,但求援信没送到。肃州城破,三千守军,两万百姓,无一活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