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沙狐所言属实,那朝中与阿史德勾结的,就不止是已经倒台的司马家,还有兵部的高官,甚至可能涉及更上层的人物。而走私军械,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“沙狐的口供,可信吗?”赵天德低声问。
“七八成。”赢正道,“他恨朝廷,恨那些高高在上的官,所以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,想看到朝廷内斗。但他说的细节,比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不像编的。查一查就知道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从隆昌行查起。”赢正起身,“你立刻派人回京,暗中查访隆昌行的背景,特别是它和兵部哪些人有往来。记住,要暗中查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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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赵天德领命,又问,“那沙狐……”
“关进死牢,严加看管。他的口供,整理成册,密奏皇上。”赢正顿了顿,“另外,给胡掌柜安排个差事,就让他在地牢当个狱卒,专门看管沙狐。”
赵天德一愣:“这……合适吗?”
“最合适不过。”赢正望向窗外,“他们之间的恩怨,让他们自己去了结。”
十日后,京城传来密报。
隆昌行,长安西市最大的货栈之一,东家周福,表面上是个本分商人,实际上与兵部武库司郎中郑坤往来密切。郑坤,兵部正五品,掌管军械制造、存储、调配。而郑坤的堂兄,正是户部右侍郎郑元和。
“郑坤,郑元和……”赢正看着密报,冷笑,“原来是一家人。”
“还有更惊人的。”赵天德压低声音,“我们的人查了郑坤的账,发现他近三年经手的军械,账面和实物差了至少三成。这些军械,最后都流向了西域。”
“三成……”赢正倒吸一口凉气。大夏边军一卫满编五千六百人,三成就是近两千人的装备。这些军械若落入敌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国公爷,此事关系重大,是否立刻上奏皇上?”
赢正沉吟良久,摇头:“不。郑坤只是个小卒子,他背后一定还有人。否则,以他一个五品郎中,吞不下这么多军械,也压不住这么多风声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等。”赢正目光锐利,“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。你继续查,查郑坤和哪些人有往来,查隆昌行的货物都卖给了谁。记住,要暗中查,一丝风声都不能漏。”
“是。”
赵天德退下后,赢正独坐书房,对着烛火沉思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三更。肩伤隐隐作痛,但他毫无睡意。沙狐的口供,郑坤的军械,朝中的黑手……这一切像一张大网,笼罩在边市上空,笼罩在大夏边境。
边市刚刚稳定,阿史那逻刚刚即位,夏突和议刚刚签订。若此时爆出军械走私大案,牵扯朝中高官,必会引发朝堂震动,边关恐怕再生变数。
可若不管,这些蛀虫会继续啃食大夏的根基,会害死更多的边军将士,会让更多的肃州惨剧重演。
赢正提笔,铺开奏折,却又停住。
奏折该写什么?写沙狐的口供?空口无凭。写郑坤的军械?证据不足。写朝中有奸臣?那是找死。
他放下笔,揉着眉心。
就在这时,笛力热娜匆匆入内,脸色凝重:“大人,互学区出事了。”
互学区在永安府东南角,原是边市开市时临时搭建的学堂,后经扩建,成了有三十间校舍、可容五百孩童读书的大书院。苏先生是山长,另请了五位先生,教授汉文、突厥文、算术、骑射。
出事的是骑射场。
突厥孩童善骑射,大夏孩童精文墨,互学区便开了骑射课,让突厥孩子教大夏孩子骑马射箭,大夏孩子教突厥孩子读书写字。半年来,颇有成效,孩子们相处融洽,常有突厥孩子带着大夏孩子策马草原,大夏孩子教突厥孩子背诵诗文。
但今日午后的骑射课上,出事了。
一个叫巴特尔的突厥男孩,在教一个叫陈大毛的夏人男孩骑马时,马突然受惊,将陈大毛甩下马背。陈大毛后脑着地,当场昏厥,血流不止。
“苏先生说,大毛伤得很重,至今未醒。”笛力热娜语速很快,“巴特尔吓傻了,只会哭。突厥孩子们的父母聚在学堂外,说要讨个说法。夏人孩子的父母也来了,说巴特尔是故意的,要打死他偿命。两边吵起来,差点动手,陈校尉带兵拦住了。”
赢正披衣起身:“备马,去学堂。”
互学区外,已是人山人夏。
突厥人和夏人分成两拨,隔着兵士对峙。突厥人这边,巴特尔的父亲,一个叫阿史那秃鲁的突厥商人,正用生硬的汉语大喊:“巴特尔不是故意的!那马突然发狂,谁都拉不住!”
夏人这边,陈大毛的父亲,永安府的铁匠陈老四,赤红着眼睛:“放屁!我亲眼看见,那突厥崽子狠狠抽了马一鞭子,马才惊的!他就是故意的!”
“你胡说!巴特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