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尔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就……城北,乱葬岗那边……很多。”
“一个人去的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为什么要去那里捡石头?”
巴特尔咬着嘴唇,不说话了,只是用力摇头。
赢正看着他,这个孩子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惊惶。他没有继续逼问,而是将石头放回他面前,温声道:“巴特尔,你和大毛是好朋友,对吗?”
巴特尔点点头。
“好朋友之间,应该互相帮助,有难处一起扛,有危险一起面对。对不对?”赢正注视着他的眼睛,“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害怕,或者你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,告诉大毛,或者告诉苏先生,告诉我,都可以。我们都会帮你。一个人扛着,很辛苦,也很危险。”
巴特尔的眼眶倏地红了,他用力眨着眼,不让泪水掉下来,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那块暗红石头,摇了摇头。
赢正心中叹息,知道强求不得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:“记住我的话。还有,城北乱葬岗不是孩子该去的地方,以后别独自去了,想去,让大毛陪你,或者让府衙的叔叔带你们去,好吗?”
巴特尔飞快地点了下头,抓起地上的石头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飞快地跑开了。
赢正看着他消失在学堂屋角的背影,眉头深锁。这孩子一定知道什么,或者看到了什么。乱葬岗……他想起陈平提到的烽燧台,也在城西偏北的方向。这两者之间,是否有关联?
接下来的日子,边市的繁华与喧嚣日盛一日,似乎那夜鬼市的血腥、暗处的阴谋都被这太平盛景冲刷得干干净净。赢正每日处理公务,巡视市集,与阿史那逻商讨边市细节与下月行动的准备,肩伤在精心调理下也好了七八成。只是,暗地里的网,在无声收紧。
派去监视烽燧台的人回报,再无异动,仿佛那日的痕迹只是错觉。对西域来人的监视也一无所获。但越是平静,赢正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滋长。司马昭那样的人,绝不会坐等。
九月二十,距离下月三十还有整整十天。
深夜,赢正刚刚歇下,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“国公爷!出事了!”是赵天德的声音,带着罕见的惊惶。
赢正翻身而起,披衣开门:“何事?”
“互学区……走水了!火势极大!”赵天德急道,“而且,而且苏先生和几个留宿的孩子,还没出来!”
赢正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来不及细想,抓过长刀便冲了出去。
互学区方向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。救火的人群慌乱地奔跑、呼叫,提着水桶来回穿梭,但火借风势,已吞噬了大半校舍,木质结构噼啪作响,不断有房梁椽子带着火焰坍塌。
“苏先生呢?孩子们呢?”赢正揪住一个满脸烟灰的衙役喝问。
“不、不知道啊!火起得太快,里面……里面好像还有惨叫声!”衙役吓得语无伦次。
赢正目眦欲裂,夺过一桶水从头浇下,湿透衣衫,就要往里冲。陈平死死抱住他:“国公爷!不行!火太大了!进去就是死啊!”
“放手!”赢正厉吼,那是学堂,是边市的希望,是那些夏突孩童一起读书、一起玩耍的地方!苏先生,还有那些孩子……
就在此时,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,抢过一桶水浇在身上,闷头就往火场里扎。
“巴特尔!回来!”有人惊呼。
是巴特尔!那孩子像是没听见,灵活地躲开一根砸落的燃烧门框,消失在火焰与浓烟的入口。
“该死!”赢正再不犹豫,一脚踹开陈平,用湿袖掩住口鼻,紧随巴特尔冲入了火海。
里面热浪灼人,浓烟刺眼呛鼻,几乎无法视物。火焰在四周疯狂跳跃舔舐,不时有燃烧的碎片掉落。赢正勉强辨认方向,朝着记忆中学堂内室的位置摸索,大声呼喊:“苏先生!孩子们!巴特尔!”
“咳咳……这边……”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赢正循声撞开一扇烧得变形的门,只见苏先生用身体护着三个吓傻了的孩子,蜷缩在墙角,头顶的房梁摇摇欲坠。而巴特尔,正奋力拖拽着另一个被倒塌书架压住腿的夏人孩童。
赢正一个箭步上前,长刀出鞘,寒光一闪,将那燃烧的书架劈开一角,单手将孩子拉出,递给巴特尔:“带他走!快!”
巴特尔咬牙,拖着那孩子往外挪。赢正转身,一手一个,夹起苏先生护着的两个孩子,对苏先生吼道:“跟着我!”
四人踉跄着向外冲。刚冲出内室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那根悬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彻底断裂,带着熊熊烈焰,朝着落在最后的苏先生当头砸下!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先生!”赢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