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索似乎清晰了:幻戏班通过贿赂宫内低阶官员,将狂血丹混入宫宴饮食,并安排了一场“祈福幻戏”,很可能在表演中,以特殊乐器(如骨笛)奏出控制性的声音,引发服药者狂乱,制造惊天混乱。
但赢正总觉得,事情不会如此简单。司马昭费尽心机,潜伏多年,勾结西域“圣教”,炼制狂血丹,就只是为了在宫宴上制造一场混乱?这固然能打击朝廷威信,让皇室蒙羞,但代价太大,收获似乎不成正比。而且,那“祈福幻戏”节目单他看过了,并无出奇之处,幻戏班表演的戏法,也并非不可替代。司马昭难道不怕节目在最后审查时被撤下?
除非……这场“幻戏”,本身就有问题!或者,幻戏班另有途径,确保他们的“节目”一定能上演,甚至,他们的目标,可能不仅仅是制造混乱……
腊月二十六,距离宫宴只剩四天。
赢正决定兵行险着。他让皇城司继续明面上按照“宫中失窃案”调查,吸引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注意。自己则带着韩钊等几名绝对可靠、且精通潜伏侦查的亲卫,准备夜探幻戏班。
是夜,无月,北风呼啸,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。
赢正等人换上夜行衣,如同鬼魅般潜入平康坊。幻戏班宅院依旧静默,守卫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森严,不仅门口有人,院墙四周的阴影里,也隐隐有人潜伏。
“爷,守卫增加了,里面恐怕有诈。”韩钊低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赢正盯着那黑沉沉的宅院,“但这是最快的方法。司马昭多疑,我们越是不动,他越会怀疑我们已察觉。不如打草惊蛇,逼他动起来。你们在外围接应,制造些动静,吸引守卫注意。我亲自进去探一探。”
“爷,太危险了!让我去!”韩钊急道。
“不,你对机关暗道的了解不如我。而且,若真是司马昭,我比他更熟悉。”赢正语气不容置疑,“按计划行事,一刻钟后,无论我是否出来,你们立刻撤离,去西市‘胡姬酒肆’后的第三间民宅,那里是皇城司的一处暗桩,将情况报知高公公。”
韩钊知赢正决心已定,咬牙点头。
赢正深吸一口气,如同狸猫般滑下屋顶,借助风声和街道拐角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靠近幻戏班宅院的后墙。他避开墙头的细线,选了一处墙角,从怀中掏出精钢爪钩,轻轻抛出,勾住墙头内侧,试了试力道,随即猿猴般攀援而上,伏在墙头,屏息观察。
院内格局与寻常富户相似,前院、中庭、后院。前院和中庭一片漆黑,但后院西侧的一排厢房,窗缝中隐隐透出微弱的光亮,并有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药材和奇异腥甜的气味飘出。
就是那里!
赢正正要翻下墙头,忽然,中庭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仿佛虫豸爬行的“沙沙”声。他立刻伏低身体,凝神望去。
只见中庭的阴影里,缓缓“流”出几道黑影。那不是人,而是一种拳头大小、通体黝黑、泛着金属光泽的甲虫!它们排成一列,行动迅捷而诡异,径直朝着前院门口爬去。而在中庭的假山石后,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一闪而逝。
是驯虫人!这幻戏班果然在驯养毒虫!那些黑色甲虫,恐怕就是产生“共鸣异物”的来源!
赢正心念急转,改变主意,决定先跟踪这些甲虫。他小心翼翼翻下墙头,落地无声,远远吊在那队甲虫后面。
甲虫爬出前院,并未走大门,而是钻进了门旁一条狭窄的排水沟。赢正绕到宅院侧面,找到排水沟出口,只见那些甲虫爬出来后,竟然沿着坊墙根,朝着东南方向快速移动。
它们要去哪里?赢正心中疑窦大生,紧紧跟上。
甲虫的行动路线十分诡异,专挑阴暗僻静处,速度极快。赢正将轻功提到极致,才勉强跟上。穿街过巷,约莫一炷香时间,甲虫竟然爬到了——永兴坊!
永兴坊,靠近皇城,多是宗室勋贵、朝廷大员的宅邸。这些甲虫,来这里做什么?
只见甲虫队伍在一处高门大院的侧门停下,这侧门极为隐蔽,位于一条死胡同尽头。甲虫在门下聚集,片刻后,侧门下方一块活动的砖石被顶开,甲虫鱼贯而入,随即砖石复位,一切如常。
赢正心中剧震。这处宅院,他认得!是已故淳亲王的别院!淳亲王是当今皇帝的叔父,三年前病故,因其无子,府邸一直空置,只有几个老仆看守。司马昭的人,怎么会和这座王府别院扯上关系?难道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据点?还是说,朝中某位位高权重之人,也牵涉其中?
他不敢贸然探查王府,记下位置,迅速按原路返回。当他回到幻戏班宅院附近时,约定的时间将近。他发出约定的鸟鸣声,韩钊等人立刻在另一侧制造了动静——几声野猫厮打的惨叫,以及瓦片落地的碎裂声。
幻戏班宅院内顿时一阵骚动,守卫被吸引过去。赢正趁机再次翻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