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门窗紧闭,但赢正耳力极佳,贴近窗缝,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无数细小口器咀嚼摩擦的“窸窣”声,以及那股腥甜气更浓了。他舔湿手指,轻轻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孔,向内窥视。
只见屋内没有点灯,只在墙角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。屋中摆满了层层叠叠的木架,木架上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陶罐。一些陶罐敞着口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,正是他刚才跟踪的那种!还有一些陶罐密封着,微微震动。屋子中央,一个身穿黑袍、背对着窗户的佝偻身影,正用一把小银勺,从一个特殊的玉碗中,舀出暗红色的、半凝固的粘稠物,小心地装入一个个蜡丸。那粘稠物,与孙不易描述的“异物”极其相似!
果然是炼制狂血丹的关键场所!那些甲虫,就是在生产这种“异物”!
赢正正想看得更仔细,忽然,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!他心中警兆大作,不假思索地向侧前方扑倒。
“嗤!”一枚蓝汪汪的细针,钉在了他刚才位置的窗棂上,针尾轻颤。
被发现了!
赢正就地一滚,长刀已然出鞘,看也不看,向后横扫。
“铛!”金铁交鸣之声炸响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扑下,手中一对短戟架住了赢正的长刀。借着力道,赢正翻身而起,与来人对峙。
那人一身黑衣,脸上带着狰狞的鬼面具,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。正是司马昭!虽然他刻意改变了身形步法,但那股阴寒的气息,赢正绝不会认错!
“赢小公爷,深夜到访,何不进门一叙?”司马昭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嘶哑难听,显然是用了变声之法。
“司马昭,果然是你!”赢正冷笑,“藏头露尾,故弄玄虚!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“就凭你?”司马昭嗤笑,短戟一摆,揉身攻上,招式诡谲狠辣,专攻要害。
赢正挥刀相迎,刀光戟影瞬间充斥小小的后院。两人都是当世高手,瞬间交手十余招,劲气四溢,震得周围陶罐嗡嗡作响,一些甲虫受惊爬出,又被刀风戟影绞碎。
赢正肩伤未愈,久战不利。他心知必须速战速决,刀法一变,使出沙场搏杀的悍勇招式,大开大合,以命搏命。司马昭似有顾忌,不愿硬拼,身形游走,寻找机会。
就在这时,厢房的门猛地打开,那佝偻的驯虫人冲出,手中端着一个陶罐,朝着赢正泼来!罐中飞出的,竟是无数细小的、闪着幽蓝光泽的飞虫!
赢正早有防备,刀光一卷,将大部分飞虫绞碎,同时身形急退,袖中滑出几枚铁蒺藜,射向驯虫人。驯虫人慌忙躲闪,陶罐脱手摔碎,更多的黑色甲虫和飞虫涌出。
“走!”司马昭低喝一声,不再恋战,短戟虚晃一招,逼退赢正,抓起驯虫人,纵身上了屋顶。
“哪里走!”赢正岂肯放过,提气急追。
然而,司马昭对地形极为熟悉,在屋脊巷道间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黑暗之中。赢正追出两条街巷,已失去对方踪迹。他知道司马昭狡诈,必有接应,强追恐中埋伏,只得恨恨停步。
此时,远处传来武侯巡夜和皇城司人马的呼喝声,显然是被打斗惊动。赢正不敢逗留,迅速按预定路线撤离,与接应的韩钊等人汇合。
回到驿馆,赢正脸色阴沉。虽然证实了幻戏班是炼制狂血丹的巢穴,也确定了司马昭就在长安,但打草惊蛇,让他再次逃脱。更重要的是,淳亲王别院那条线,意味着什么?司马昭在长安的势力,恐怕远超预计。
“爷,接下来怎么办?”韩钊问道。
赢正沉吟片刻,眼中寒光闪烁:“司马昭知道我盯上了幻戏班,必会切断与那边的联系,甚至可能毁掉证据。但永兴坊淳亲王别院,他未必知道我们已经察觉。而且,宫宴在即,他计划的关键部分,很可能就在那里!”
“我们强攻王府别院?”
“不,”赢正摇头,“王府别院,若无确凿证据和圣旨,擅闯便是死罪。而且那里守卫情况不明,司马昭可能布置了陷阱。我们需双管齐下。第一,你立刻带人,拿着我的令牌去见高公公,请他协调皇城司,以搜查逃犯为名,立刻查封幻戏班宅院,务必找到炼丹证据,擒拿相关人员,尤其是那个驯虫人,要活口!第二,我亲自去查淳亲王别院,但要换个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赢正走到窗边,望着皇宫方向:“腊月三十宫宴,宗亲勋贵皆要入宫。淳亲王虽故,但其王妃、郡主仍在。按照惯例,她们也会入宫赴宴。司马昭若以王府别院为据点,很可能利用了王府内眷不知情,或者……控制了某些人。我要在宫宴之前,亲自‘拜访’一下这位淳王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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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七,清晨。
一夜未眠的赢正,换上了正式的国公朝服,递上拜帖,前往永兴坊淳亲王府——不是那座可疑的别院,而是正院。
王府正院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