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不易上前检查,凝重道:“他体内早就被虫卵寄生,人已非人。刚才圣火净化之力,引动了虫卵反噬。”
赢正沉默地看着司马昭的残骸,又看向手中金色棱柱。棱柱内的火苗静静燃烧,温暖而稳定。
“国公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韩钊擦了把脸上的血,“刚才动静太大,恐怕会引来其他东西。”
的确,石林深处传来隆隆声响,似有什么在苏醒。
“带上这棱柱,还有……”赢正看向那跪拜的上百药人。他们已全部瘫倒,气息奄奄,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,“能救的,尽量带走。”
“可他们是……”
“他们是被控制的百姓,不是敌人。”赢正打断韩钊,“孙先生,看看还有救么?”
孙不易快速检查几人:“魂魄受损,但性命无碍。体内虫卵已被圣火净化之力清除,只是虚弱,好生调养,或可恢复神智。”
“那就带出去。”
就在众人准备撤离时,地面忽然剧烈震动。
“地龙翻身!”扎西大喊。
不,不是地震。是石林地下,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。地面裂开更大的缝隙,暗红色的岩浆隐隐可见,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这石林要塌了!快走!”
队伍架起还能动弹的药人,拼命向外冲。石柱开始倾倒,地面塌陷,黑色砂砾如流水般滑入裂缝。惨叫声、崩塌声、火焰喷发声混作一团。
赢正冲在最后,忽然瞥见废墟角落,有一块半埋的黑色石碑。碑文已被侵蚀大半,但残留的几个字,让他心头一震:
“……圣火母种……焚风之眼……百年一苏……万灵为祭……”
他来不及细看,一块巨石当头砸下,韩钊将他猛地推开,巨石擦着衣角落地,砸出深坑。
“国公!走!”
众人狼狈冲出石林。回头望去,整片石林已陷入火海,黑色石柱在岩浆中崩塌、熔化,那个扭曲的庙宇彻底消失。暗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,将夜空染成血色,百里可见。
接应点的十名亲卫早已被惊动,迎上来接应伤者。阿史那逻那队人马也匆匆赶回,见赢正等人灰头土脸、伤亡惨重,大惊:“怎么回事?我们在外围听到爆炸,看到火光……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赢正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石林。
手中金色棱柱微微发热,仿佛在与他共鸣。棱柱内的那缕火苗,纯净而温暖,与石林中毁灭的暗红火焰截然不同。
圣火……母种……焚风之眼……
司马昭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赢正握紧棱柱,调转马头。
“回肃州。”
一个月后,肃州,安国公府书房。
“……石林崩塌,火焰冲天,百里外可见。臣等撤离后,于三十里外扎营观察三日,火焰渐熄,然地面陷落成巨坑,深不见底,时有黑烟冒出,硫磺味月余不散。随行药师孙不易言,地火恐已引动,该处今后将为死地,人畜不可近。
“所救药人一百零三名,其中西域诸国王室、贵族子弟十一人,余者为商贾、牧民。经孙不易救治调理,大半已恢复神智,然记忆有损,尤不记得被控期间诸事。臣已分别讯问,记录口供,附于密奏之后。
“司马昭化为虫尸,与石林同烬。其所言‘圣火母种’、‘焚风之眼’,臣查阅古籍、询问西域旧老,略有线索。传说西域极西,有‘焚风沙漠’,沙漠中心有‘风眼’,乃上古地火喷发遗迹,中有不熄之火,拜火圣宗奉为圣地。然风眼位置诡秘,流沙无定,千年无人得见。若司马昭所言非虚,拜火圣宗大祭司及‘母种’藏于彼处,恐为西域大患。
“臣自石林废墟得一物,似为控制‘圣火之种’之器,现呈于陛下御览。此物有灵,遇心正则暖,遇心邪则灼,或可制衡邪火。然事关重大,臣不敢专断,伏请圣裁。
“西域诸国,自石林之变,态度渐变。于阗、疏勒遣使至肃州,谢臣救援其子弟,言辞恭顺,然探子报,两国暗仍与西夜往来。高昌国相之子获救,国相亲至肃州致谢,然高昌王仍称病不出。西夜国闭锁如故。
“臣以为,拜火圣宗主力未损,大祭司及‘母种’犹在,西域祸根未除。然经此一役,其外围据点被毁,阴谋暴露,诸国心生警惕,我已占先机。恳请陛下准臣继续经营西域,联结诸国,探查焚风之眼,以期根治圣宗之患。
“又,随臣出征五十三人,亡十一人,伤二十四人,皆忠勇之士,伏请抚恤。救回药人,臣拟暂安置于肃州,择其愿归者遣返,其无家可归或神智未复者,留肃州疗养安置,以示天朝仁德。
“臣赢正,谨奏。”
赢正写完最后一个字,搁笔,吹干墨迹,装入密函,火漆封缄。
窗外,已是初夏。槐树绿荫如盖,蝉声初起。
书房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