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骑入城。肃州百姓闻讯,涌上街头围观。见队伍中不仅有凯旋的将士,还有众多被救回的西域民众,人群顿时议论纷纷。有认得药人中亲眷的,惊呼着扑上前,抱头痛哭;更多人则朝着赢正与将士们欢呼、抛洒花瓣。西域诸国派驻肃州的使节亦在道旁,神色复杂,有敬畏,有庆幸,也有不安。
赢正目不斜视,径直入节度使府。
当夜,府中设宴,为赢正一行接风,亦为庆功。
宴设校场,露天而席,全军同乐。火把通明,烤全羊香气四溢,大坛的酒抬上来,欢声雷动。赢正坐于主位,韩钊、阿史那逻、哈桑、孙不易等陪坐左右。
酒过三巡,韩钊举杯起身,高声道:“此一杯,敬国公!率孤军深入大漠,破邪教,救黎民,扬我大唐天威!”
全军轰然应和,举杯齐饮。
赢正亦起身,举杯环视:“此一杯,敬所有将士!不畏艰险,不惧强敌,三百铁骑,踏破妖窟!诸位之功,长安必有封赏;阵亡兄弟,抚恤加倍,子女由官府抚育至成人!”
“谢国公!”将士们眼眶发热,齐声呐喊。
“第三杯,”赢正声音沉下,“敬那些被邪教所害的无辜百姓,敬所有为护西域安宁而战死沙场的英魂!”
全场肃然,举杯,缓缓洒酒于地。
夜风拂过,火光摇曳,映着无数张沉默而庄严的脸。
宴后,赢正与韩钊等在书房密谈。
孙不易呈上详细的诊录与药人情况汇总,哈桑献上新绘的焚风沙漠路线图,标注了绿洲、险地、火山岩区与三黑山位置。阿史那逻则禀报了清点战果:俘黑袍教徒三十七人,毙敌数百;缴获邪教典籍四箱,器物两车,金银财物若干;焚毁祭坛,炸塌地穴。
“圣宗根基已毁,但西域广袤,恐有余孽潜伏。”韩钊沉吟道,“那些俘虏,国公打算如何处置?”
“分开审讯,录下口供,重点问清圣宗在西域各国的暗桩、联络方式、以及他们与各国权贵的勾结。”赢正道,“口供汇总后,连同典籍器物,一并封存,我要带回长安。至于俘虏本人……首恶已诛,从者按律处置,该关的关,该流的流。但其中若有被胁迫、或中毒未深、愿悔过者,可酌情从轻。”
“那些药人……”
“能送归故里的,赠予银钱,派人护送返乡。无家可归或神智难复的,暂留肃州,由官府供养,孙先生继续医治。此事我会上奏朝廷,请拨专款。”
韩钊点头:“国公思虑周全。”
赢正又看向哈桑:“老先生此次居功至伟,若无向导,我等早已葬身沙海。我当上奏朝廷,为先生请功封赏。”
哈桑连连摆手:“老朽半截入土之人,要何封赏?只求国公一事——此行见闻,可否容老朽编入西域风土志,传于后人,以警示沙漠险恶、人心诡诈?”
“自然。先生尽管去写,需任何协助,肃州官府全力配合。”
哈桑深揖谢过。
又议了边防布置、与诸国往来细节,直至夜深。众人散去后,赢正独留书房,就着灯火,写奏报。
他详细陈述了此行经历:自肃州出兵,石林遭遇,沙谷血战,焚风跋涉,黑山破敌,捣毁祭坛,摧毁圣火母种,救回药人,与西夜交涉结果……事无巨细,皆在笔下。但关于金色棱柱与青铜指环的细节,他斟酌再三,只略提“得宇文国相所赠信物,于关键时刻辟邪护体,助臣破敌”,未深言其异。圣火之种一事,也只说乃邪教用以蛊惑人心的器物,已被摧毁。
有些事,需面圣才能言明。
奏报写罢,封漆,交予亲信,明日以六百里加急直送长安。
赢正推开窗,夜凉如水。远处营地方向,尚有未熄的篝火,隐约传来守夜士兵的低语。更夫敲过三更,梆子声在寂静的城中回荡。
他抚了抚怀里棱柱,温润仍旧。
离开肃州那日,飘了细雪。
是西域罕见的雪,颗粒细小,被干燥的风卷着,打在脸上微微的刺。赢正勒马回望,肃州灰黄的城墙在雪幕中渐渐模糊,城头“唐”字大旗猎猎作响,旗角翻飞如刀。
韩钊率众将送至十里长亭,酒斟了三回,话却不多。都是军旅汉子,离别见惯了,矫情话说不出口,只重重抱拳,道一声“珍重”。阿史那逻红着眼眶,将腰间一柄镶着红宝石的匕首解下,塞进赢正手里:“沙漠里得的,不值钱,给国公留着玩。”哈桑则递上一卷厚厚的羊皮:“西域风土,老朽所知,尽在此了。其中三黑山、焚风之险,特意标红,后人若再入,当慎之再慎。”孙不易没来送行,他在药人营里,守着一个昨夜高烧不退的孩子,脱不开身,只托人带了一包药丸:“安神静气的,路上若心绪不宁,可服一丸。”
赢正一一收下,道了谢,翻身上马。
亲卫营三百骑,加上押送俘虏、财物的车队,合计五百余人,沉默地东行。马蹄踏碎薄雪,在戈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。救回的药人,能行的跟着车队步行,体弱的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