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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题被轻轻带过,丝竹又起。但席间气氛已变,众人言笑间多了几分谨慎。赢正垂目饮酒,心中警惕不减反增——晋王今日,绝非只为试探一句。
宴至中途,晋王称醉更衣,离席片刻。赢正坐了片刻,也起身,往水阁外走。老秦候在廊下,见他出来,迎上前低声道:“国公,方才有个小厮,塞给我这个。”
那是一方素帕,帕中包着一枚铜钱。钱是寻常开元通宝,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。
赢正瞳孔微缩。
这是他与一个人约定的暗号——若遇急事,以此物相召。
那人,此刻应在陇西,在赫连勃庇护之下。
“人在哪?”赢正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府外巷口,马车候着。”老秦道,“说是……有要事,关乎生死。”
赢正回望水阁。阁中笑声隐隐,晋王尚未归席。他沉吟片刻:“你留下,若有人问,说我酒力上头,园中走走。半个时辰内必回。”
“国公,恐是陷阱——”
“若是陷阱,在府外与在府内,无甚区别。”赢正将铜钱收入袖中,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老秦还想说什么,赢正已转身,沿着游廊往后园僻静处去。晋王府他少年时曾来过几次,记得后园角门有一小径通往后巷,平日供仆役采买出入。
角门无人看守。赢正推门而出,巷中果然停着一辆青篷马车,车夫是个戴斗笠的汉子,见他出来,微微颔首。
赢正上车,帘幕落下。马车缓缓而行,不疾不徐,穿街过巷。约一刻钟,在一处僻静院落前停下。院子不大,门扉斑驳,像是寻常民宅。
车夫叩门三长两短。门开一线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赫连戈。
“上使,快进。”赫连戈神色紧张,左右张望,迅速将赢正让入院内,关门落闩。
院中简朴,唯正屋亮着灯。赫连戈引赢正入内,屋中一人背门而立,闻声转身,正是赫连勃。
“赢国公。”赫连勃抚胸一礼,面色凝重。
“首领如何在此?”赢正不动声色,“陇西距此千里,首领亲至,必有要事。”
“确有要事,关乎草原存亡,亦关乎国公性命。”赫连勃从怀中取出一物,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截断箭。箭杆乌黑,箭镞狭长,形制特异,非中原所有。箭杆上,刻着一个徽记——狼头,衔日。
“白狼部的‘苍狼箭’。”赫连勃道,“但这枚,是新的。我的人在阴山北麓,截获了一支驼队,护卫是汉人,押送的,全是这种箭。足足三十大车,不下十万支。”
赢正拿起断箭细看。箭镞泛着幽蓝,显然淬了毒。箭杆的木材,是阴山特产的铁木,沉重坚硬。而狼头衔日的徽记……
“这是阿史那祢的私徽。”赫连勃沉声道,“他死后,白狼部内乱,此徽已无人用。但这批箭,是三个月前新制的。箭杆未朽,漆色尚新。”
赢正抬眸:“首领是说,有人假借白狼部之名,在阴山私造箭矢?”
“不止箭矢。”赫连勃从袖中又取出一物,是一块铁牌,巴掌大小,上有烙印,形如蟠龙,“押运驼队的汉人,虽着常服,但我在一具尸体上搜出此物。”
赢正接过铁牌。入手沉重,是精铁所铸。蟠龙纹样,他认得——这是晋王府的暗卫腰牌。他曾在多年前一次宫宴上,见晋王侍卫佩戴过类似的牌子,只是纹样略有不同。
“晋王府的暗卫,押送白狼部的箭,去往阴山。”赢正缓缓道,“阴山以北,是突厥。”
“正是。”赫连勃目光锐利,“我怀疑,晋王与突厥有勾连。这批箭,是订金,或是酬劳。而突厥人拿了好处,要做的,无非一件事——”
“南下。”赢正接口。
二人对视,皆看到对方眼中寒意。
若晋王真与突厥勾结,引狼入室,则边关危矣。而晋王敢如此行事,所图必然不小。联想到王弼西行寻“圣种”,宇文护与晋王府的往来……
“他要的,恐怕不止是边患。”赢正低声道。
“还有皇位。”赫连勃一字一句。
屋内死寂。油灯爆了个灯花,噼啪一声。
“此事,陛下可知?”赢正问。
“我尚未禀报。”赫连勃道,“草原部落状告亲王,无凭无据,单凭几车箭、一块铁牌,陛下未必会信。况且,晋王在朝中经营多年,党羽众多,若打草惊蛇,反为不美。”
“所以首领冒险入京,找我。”
“是。”赫连勃直视赢正,“国公是陛下信臣,此次西行又知‘圣种’之事。若由国公密奏,陛下或能听进几分。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入京后,察觉有人跟踪。我的行踪,恐怕已泄露。晋王府今日宴请国公,或与此有关。”
赢正猛然想起宴席上晋王那意味深长的笑。是了,赫连勃入京,晋王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