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几步,忽听身后一声闷响,似重物倒地。
赢正回头,只见那摊主捂着脖子,踉跄几步,栽倒在地,颈间插着一支乌黑小箭。箭尾无羽,通体漆黑,在暮色中几不可辨。
刺客!
赢正瞬间拔剑,环顾四周。游人惊叫着四散奔逃,茶摊桌椅翻倒,一片狼藉。池畔柳丛中,数道黑影掠出,皆着夜行衣,面蒙黑布,手持狭长弯刀,合围而来。
七人。脚步无声,配合默契,是死士。
赢正横剑于胸,冷声道:“晋王的人,还是宇文护的人?”
无人应答。七人同时扑上,刀光如网,罩向周身要害。
赢正侧身避过第一刀,长剑斜挑,格开第二、第三刀,顺势旋身,剑锋划出一道弧光,逼退左侧两人。但右侧刀光已至,他只得后仰,刀锋擦着面门掠过,削断几缕鬓发。
这些人身手不弱,更兼悍不畏死,招招搏命。赢正且战且退,被逼向池畔。背后已是水面,退无可退。
为首黑衣人眼中闪过厉色,挥刀直劈。赢正举剑相迎,刀剑相交,火星迸溅。另两人趁机自左右夹攻,一刀刺肋,一刀斩腿。
危急关头,赢正足尖一点,纵身跃起,足尖在劈来刀背上借力,翻身落向池中一艘小舟。舟上船夫早已惊逃,空舟随波晃荡。
黑衣人紧随跃下,两人落舟,五人踏水围来——竟皆精通水性,踏波如履平地。
小舟狭窄,无可腾挪。赢正连挡数刀,虎口震裂,鲜血顺剑柄流下。一人挥刀横斩,他俯身避过,反手一剑刺穿那人小腹,但左肩亦中一刀,深可见骨。
血腥气弥漫。剩下六人攻势更疾。赢正渐感不支,眼前阵阵发黑。
便在此刻,岸上传来一声长啸。
啸声清越,如鹤唳九天。一道灰影自柳梢掠下,人未至,剑光已到。如星河倒泻,又如春风化雨,刹那间洒遍小舟。
围攻赢正的六人,动作齐齐一滞。继而,喉间皆现出一道血线,鲜血迸射,扑通扑通跌入池中,染红一片碧波。
灰影落在舟头,是个中年文士,青衫磊落,负手而立,手中长剑莹如秋水,不沾滴血。
赢正喘息着抬头,看清来人面容,怔住。
“师父?”
来人正是赢正的授业恩师,昔年名动天下的剑客,谢孤舟。十年前退隐江湖,不知所踪,赢正只道他已仙逝,不料竟在此现身。
谢孤舟转身,看着他肩上伤口,皱眉:“三年未见,武功退步至此?”
赢正苦笑:“弟子愚钝。”
谢孤舟自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,抛给他:“先止血。”又扫视池中浮尸,“这些是‘幽冥卫’,晋王府圈养的死士,专行暗杀。看来你惹的麻烦不小。”
赢正敷药包扎,简单说了近来之事,从晋王府夜宴到方才与王弼会面。
谢孤舟听罢,淡淡道:“你中了王弼的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滴血,不止是唤醒圣种。”谢孤舟望向王弼离去的方向,“守门人之血,亦是路标。你的血融入了圣种,无论圣种在何处,你都能感应到它。反之,它也能感应到你。”
赢正脸色一变:“王弼故意如此,是为让晋王的人追踪到我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谢孤舟道,“我暗中盯了王弼半月。他早已投靠晋王,那枚圣种,本就是晋王交与他保管。今日诱你滴血,一是为真正唤醒圣种,二则,是以你为饵,钓出你背后之人。”
“钓出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谢孤舟道,“晋王要确定,陛下是否已知他之图谋,又派了何人查他。今日这出刺杀,是试探。若陛下派人救你,晋王便知,陛下已动手。若无人救你,你死在此地,他也可除了你这心腹之患。”
赢正背脊生寒。原来从赫连勃入京,到晋王府夜宴,再到今日曲江之会,步步皆是局。而他,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“师父为何在此?”
“受人之托。”谢孤舟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牌,上刻一个“靖”字。
赢正一震。靖安司,直属于皇帝的秘密机构,专司监察百官,刺探机密,朝中知之者寥寥。他只听皇帝提过一两次,从未见过靖安司的人。
“陛下知你独木难支,命我暗中助你。”谢孤舟道,“这半月,我查了三件事。其一,晋王在终南山别院,私练精兵五千,皆披重甲,配劲弩。其二,宇文护与突厥左贤王密约,事成之后,割让河套三州。其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赢正:“你可知,你父亲当年是如何死的?”
赢正握剑的手一紧。
他父亲,老赢国公赢烈,十二年前出征突厥,中伏身亡,尸骨无存。朝廷追封忠烈,厚待遗孤,但赢正一直怀疑,那并非简单的中伏。
“是晋王?”他声音发哑。
“是宇文护。”谢孤舟道,“但你父亲,是晋王荐为先锋的。那一战,本该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