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身。”皇帝笑道,“赫连首领远来辛苦。赐座,上酒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赫连勃起身,却未入座,而是看向赢正,“赢国公,别来无恙。”
赢正举杯:“赫连首领,别来无恙。”
二人对饮一杯。赫连勃这才入座,位置就在赢正下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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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宴继续,但赢正能感到,赫连勃的目光,始终落在他身上。那目光复杂,有担忧,有愧疚,还有某种欲言又止。
宴席散时,已近子时。百官告退,赢正正要走,赫连勃却跟了上来。
“赢国公,借一步说话。”
二人行至殿外廊下。夜色深沉,星月无光,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,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“赫连首领有话,但说无妨。”赢正道。
赫连勃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物,递给他:“这是你父亲临终前,托我交给你的。”
赢正接过。那是一块残破的羊皮,边缘焦黑,似被火烧过。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:
“吾儿正儿:父中伏,乃晋王、宇文护合谋。军中有奸细,名陈平,现为羽林卫右军都尉。见此信,速报陛下,莫要报仇,速离长安,保全性命。父绝笔。”
赢正的手在颤抖。十二年了,他终于亲眼见到父亲的绝笔。那些字,是用血写成的,早已干涸发黑,可落在他眼里,却鲜红刺目。
“这信……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十二年前,阴山一役。”赫连勃低声道,“我奉可汗之命,率部助唐军。那一战,本不该败。你父亲用兵如神,早料定突厥会在黑风峪设伏,已布下反埋伏。可就在决战前夜,军机泄露,突厥提前撤伏,反将我军围住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痛色:“你父亲率亲卫突围,身中十七箭,犹自死战。我赶到时,他已奄奄一息,将这羊皮塞给我,说‘交给我儿’。然后,便咽了气。”
赢正闭上眼。他能想象那场景:父亲浑身是血,在乱军之中,用最后的气力,写下这封血书,托付给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胡人首领。
“你为何不早给我?”他睁开眼,眼中已有血色。
“我不能。”赫连勃苦笑,“那时晋王势大,宇文护掌枢密院,朝中皆是他们的人。我若将此信给你,你必会报仇,那是送死。我答应过你父亲,要你活着。”
“所以你就瞒了我十二年?”
“是。”赫连勃坦然道,“我每年都会来长安,暗中看你。看你习武,看你从军,看你一步步走到今天。我知道,终有一日,你会知道真相,会为父报仇。而我,会在那一日,将这一切还给你。”
赢正握紧那羊皮,羊皮质地粗砺,硌得掌心生疼。十二年,四千多个日夜,他以为父亲是战死沙场,是武将的荣耀。却原来,是死于背叛,死于阴谋。
而这一切,赫连勃都知道。他看着他痛苦,看着他挣扎,却始终沉默。
“你恨我么?”赫连勃问。
赢正摇头:“不恨。你遵守了对父亲的承诺,让我活着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十二年,你也不好过吧?”
赫连勃怔了怔,忽然笑了,笑容苦涩:“是啊,不好过。每次见你,我都想告诉你真相。可我不能。你父亲临终前,死死抓着我的手,说‘让我儿活着,好好活着’。我不能辜负他。”
夜风吹过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赢正将羊皮小心收起,贴身放好。父亲的体温,早已散尽,可这羊皮,却还留着当年的血迹,滚烫。
“陈平已死。”他道,“三日前,在太极殿,被程处默一箭射杀。”
赫连勃点头:“我知道。我入城时,正遇上行刑。三百多人,排着队砍头,血把朱雀大街都染红了。”他看向赢正,“你报仇了。”
“是,我报仇了。”赢正望向夜空,那里无星无月,只有沉沉的黑暗,“可父亲,回不来了。”
赫连勃沉默。是啊,仇报了,可人死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赫连勃忽然道,“阴山北麓的紫光,我亲眼见过。那不是寻常天象,那光……与那日太极殿的紫光,一模一样。”
赢正心中一凛:“圣种?”
“恐怕是。”赫连勃压低声音,“我在那附近蹲了三天,发现每夜子时,紫光最盛时,都有突厥骑兵出没。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找圣种碎片?”
“或是。”赫连勃道,“赢国公,归墟之门虽闭,但圣种既已现世,恐不止一枚。突厥人若得之,必生祸患。草原各部本就敬畏圣种传说,若让他们得到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赢正明白。若突厥得到圣种,借其神力统合草原各部,南下侵唐,那便是滔天大祸。
“此事我会禀报陛下。”赢正道,“赫连首领可愿助我?”
赫连勃笑了,右手抚胸:“黑水部,永远是大唐的朋友。我赫连勃,永远是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