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正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晃,嘴角渗出一缕鲜血。谢孤舟连忙扶住他,指尖搭上脉门,脸色更加凝重。
“师父,我没事。”赢正哑声道,手却紧紧攥着那三枚棱柱。入手冰凉刺骨,紫黑光芒流转不定,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搏动,与他体内那股新生的、桀骜不驯的阴寒之力隐隐呼应,又与他本身纯阳的内力激烈冲撞。每一次冲撞,都像有冰锥在刮擦经脉。
“还说没事!”谢孤舟又急又怒,掌心内力源源不断渡入,试图压制他体内乱窜的寒气,“你知不知道,你差点就经脉尽断,武功全废!”
赢正苦笑。他岂能不知?水下强行拔出圣种碎片时,那股狂暴阴寒的力量便如决堤洪水冲入体内,若非父亲留下的玉佩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,加上谢孤舟不顾自身损耗强行替他疏导,此刻他恐怕已成废人。即便如此,那股阴寒之力也已深深扎根,与他的血脉、内力纠缠不清,再难分离。
赫连勃走过来,看着赢正苍白的脸和手中诡异的棱柱,沉声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突厥人退而不远,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国公伤势沉重,需立即回朔州城。”
众人皆点头。当下收拾妥当,用简易担架抬着赢正,由熟悉地形的赫连勃引路,从另一条隐秘小径迅速撤离鬼哭涧。
回程路上,赢正时昏时醒。昏沉时,光怪陆离的碎片梦境不断闪现:父亲浑身浴血的身影,王弼癫狂的面孔,太极殿冲天的紫光,还有漆黑潭底那幽幽的棱柱……醒时,便觉得胸口玉佩温热,而握着圣种的掌心却冰寒刺骨,两股力量在体内拉锯,带来冰火交织般的痛苦。
他尝试按照父亲羊皮卷上的只言片语,默运家传心法。那心法他自幼习练,原本中正平和,此刻运转起来,却感到艰涩无比。内力流经某些被阴寒之力侵蚀的经脉时,如陷泥沼,剧痛难当。但每艰难运行一周天,那股阴寒似乎便被驯服一丝,虽未消散,却不再横冲直撞,而是缓缓融入他原本的内力之中,形成一种极其古怪的、冰寒与灼热并存的奇异真气。
谢孤舟察觉到他内息的变化,眉头紧锁,却未多言,只是渡入的真气更加柔和,助他疏导安抚。
三日后,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朔州城。刺史早已得了消息,备好静室与大夫。赢正被安置在刺史府最幽静的院落,随行太医署的医官立刻诊治,汤药、针灸、药浴轮番上阵,压制他体内寒毒。
然而,那并非寻常寒毒。几日后,连经验最丰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,那寒气与赢正血脉相连,药石之力只能暂缓,无法根除。
“此非伤病,乃‘异力侵体’。”老太医捻须叹息,“非寻常医术可解。老夫只能开些固本培元、调和阴阳的方子,助国公稳住根本。若要拔除,恐怕……需从根源着手。”
根源,便是那三枚圣种碎片。
此刻,这三枚棱柱被分别装在三只特制的玄铁盒中,盒外贴满袁天罡提前送来的符箓,放置在静室隔壁,由谢孤舟亲自看管。即便如此,赢正仍能清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,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充满诱惑的召唤,如同深渊在耳边低语。
又过了五日,赢正终于能下床行走,只是内力运转滞涩,脸色也较往日苍白。谢孤舟见他情况稍稳,便与他商议。
“此物留在身边,终是祸患。”谢孤舟看着玄铁盒,“你与它们感应太强,时日一久,恐被其侵蚀心智。依为师之见,应立即派人,快马加鞭送回长安,交由袁天罡处置。”
赢正沉默片刻,却摇了摇头:“师父,此物……现在恐怕送不走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能感到,它们在‘苏醒’。”赢正指向玄铁盒,低声道,“离开鬼哭涧的阴寒潭水后,它们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活跃。袁天罡的符箓只能压制,不能隔绝。若在运送途中,符箓效力减弱,或是遇到阴气汇聚之地,它们很可能提前爆发。届时押送之人,必死无疑。更可能……引来更大的麻烦。”
谢孤舟神色凝重。他知赢正所言非虚。归墟之物,诡异莫测,谁也不敢担保途中万无一失。
“那你待如何?”
赢正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阴山的方向:“父亲留下的羊皮卷记载,圣种有感,相聚则鸣。我拿到这三枚后,能隐约感觉到,极北之地,还有更强烈的呼应。突厥人如此执着于圣种,恐怕不止为了眼前这三枚。阿史那咄苾退兵时说三日后,如今已过八日,他却未再出现,这不合常理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在等待时机,或者,在寻找其他圣种?”谢孤舟接口。
“不错。”赢正转身,“师父,我想去一趟黑水部。”
赫连勃的黑水部,世代游牧于阴山以北,对草原各部动向、漠北奇闻异事最是了解。要查清圣种与突厥的图谋,黑水部是最好的切入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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