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皇虽准他三月后离京,但赵高案余波未平,朝中人事变动频繁,赢正被临时任命为“查案副使”,协助廷尉审理赵高一党余孽。这是秦皇的考验,也是赢正巩固地位的契机。
廷尉大牢,阴冷潮湿。
赢正提灯走过甬道,两旁牢房里关押的皆是赵高党羽。昔日趾高气昂的官员,此刻蓬头垢面,见到赢正,有的破口大骂,有的哀声求饶。
“赢正!你这个阉奴!陷害忠良,不得好死!”冯劫双手抓住栏杆,目眦欲裂。
赢正停下脚步,平静地看着他:“冯大人,何为忠?何为良?赵高干预储君,贪墨军饷,卖官鬻爵,证据确凿。你身为御史大夫,不纠不法,反而助纣为虐,这就是你的忠良?”
“那是赵高所为,与我无关!”
“无关?”赢正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去岁黄河决堤,朝廷拨赈灾银八十万两,到你手中只剩三十万。那五十万,你分得十万,其余四十万孝敬了赵高。可有此事?”
冯劫脸色煞白:“你……你从何得知?”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赢正合上账册,“冯大人,你也是两朝老臣,何至于此?”
冯劫瘫坐在地,喃喃道:“朝堂之上,清流难为……赵高势大,若不依附,如何立足……”
“清流难为,便可同流合污?”赢正摇头,“你忘了当年入仕时的誓言了么?‘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’,这话,可还在你心中?”
冯劫默然,良久,两行浊泪流下。
赢正不再多言,继续前行。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,他见到了赵高。
不过十余日,这位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已形销骨立。他蜷缩在角落,听到脚步声,缓缓抬头,眼中再无往日神采。
“是你……”赵高声音嘶哑。
赢正示意狱卒开门,走入牢房。他没有带护卫,只提一盏灯。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赢正在他对面席地而坐。
赵高冷笑:“来看我笑话?赢正,你别得意太早。朝堂之上,今日你得势,明日便可能失势。今日是我,明日就是你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赢正平静道,“但至少今日,是我坐在这里,看着你。”
赵高死死盯着他:“咱家只想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封信,你从何得来?咱家写给胡亥公子的信,皆在密室,从未外传!”
赢正沉默片刻,道:“你身边最信任的,是谁?”
赵高一愣,随即恍然:“是……是小卓子?那个伺候我十年的小太监?不可能!他是我从人市上买来的,全家性命都捏在我手里!”
“小卓子本名卓文,陇西人士。七年前,他父母因你强占田产,投河自尽。他被你买入府中,隐忍十年,等的就是今日。”赢正缓缓道,“你以为用权势、金钱、威胁就能控制人心,却不知仇恨比这些更持久。”
赵高如遭雷击,喃喃道:“竟是如此……竟是如此……”
“赵高,你可知你败在何处?”赢正道,“你败在只知权谋,不知人心。你以为掌控了京师防务,掌控了太子,掌控了朝臣,就能掌控一切。但你忘了,人心向背,才是根本。”
“边市让边军得安,让百姓得惠,让朝臣得利,所以朝中有人为我说话。土豆让农人得饱,让陛下得功,所以陛下保我。而你,贪墨军饷,将士恨你;卖官鬻爵,士人恨你;构陷忠良,百官恨你。你得势时,他们惧你;你失势时,谁还会为你说话?”
赵高闭上眼,良久,苦笑:“成王败寇,咱家无话可说。只是……陛下待我不薄,我却……”
“你是想说,你本不想谋逆?”赢正打断他,“是,你最初或许只是贪权贪财。但权势如毒,尝过滋味,便会想要更多。你教导胡亥,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,扶立幼主,独揽大权么?这不是谋逆,又是什么?”
赵高无言。
赢正起身:“明日,陛下会下旨,赐你白绫。你家人流放岭南,可保性命。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,最后的体面。”
“为什么?”赵高抬头,“你为何要为我求情?斩草除根,不是你该做的么?”
赢正看着他:“因为你不是匈奴,不是突厥,不是外敌。你是大秦的官员,是陛下的旧臣。你犯了罪,当受国法制裁,但你的家人无辜。况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今日我若赶尽杀绝,他日他人得势,也会如此对我。冤冤相报,何时是头?大秦要的是安定,不是无止境的杀戮。”
赵高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大笑,笑中带泪:“好!好一个赢正!咱家服了!心服口服!”
赢正不再说话,转身离去。
走到牢门口,赵高忽然道:“赢都护,小心李斯。”
赢正停步。
“李斯此人,看似中庸,实则阴狠。他今日弃我自保,他日若你威胁到他,他也会弃你如敝屣。”赵高低声道,“还有太子……不,陛下。他仁弱,易受左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