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赢正第一次见到大月氏的军队。与突厥骑兵不同,他们装备更为精良,半数着铁甲,半数披皮甲,手持弯刀,背挎长弓。队伍前方,一名将领模样的人策马出列,用生硬的秦语喊话:
“城中守将听着!我乃大月氏左大都尉阿史那图!速速开城投降,献上粮草女子,我可饶尔等性命!若敢抵抗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”
城墙之上,赢正身着明光铠,按剑而立。他身边,蒙毅、李敢等将怒目而视,士卒们紧握兵器,蓄势待发。
“放箭!”赢正只说了两个字。
话音刚落,城头箭如雨下。大月氏骑兵猝不及防,瞬间倒下数十人。阿史那图慌忙后退,怒喝道:“攻城!”
大月氏士兵推出云梯、冲车,向城墙涌来。
“滚木、擂石准备!”蒙毅高喊。
战斗打响。
大月氏人显然低估了敦煌的防御。这座边关重镇,在赢正主持下,城墙被加高加固,城外挖掘了深达两丈的壕沟,沟中布满尖刺。大月氏士兵刚填平一段壕沟,城头便泼下滚烫的热油,接着火箭如雨,顿时一片火海。
惨叫声、呐喊声、战鼓声交织在一起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。
赢正立于城楼,冷静地观察战局。大月氏人虽悍勇,但攻城手段单一,不过是蚁附强攻。而敦煌守军居高临下,以逸待劳,占尽优势。
“都护,他们后方有动静!”了望哨兵忽然喊道。
赢正举目远眺,只见大月氏军阵后方烟尘滚滚,似有援军到来。
“多少?”
“看不清,至少万人!”
赢正心中一沉。大月氏主力到了。
果然,片刻后,一面金色狼旗出现在地平线上。旗下,一员大将金盔金甲,在众将簇拥下,缓缓来到阵前。正是大月氏王弟,左贤王阿史那摩。
阿史那摩挥手,大月氏军队停止攻城,后退重整阵型。
“赢都护!”阿史那摩用流利的秦语喊道,“久仰大名!今日一见,果然不凡!”
赢正走到城墙边,朗声道:“左贤王远道而来,不宣而战,非君子所为!”
“哈哈哈!”阿史那摩大笑,“草原之上,弱肉强食,何来君子?赢都护,我敬你是个人物,若你开城投降,我保你荣华富贵,如何?”
“左贤王说笑了。”赢正冷笑,“敦煌乃大秦国土,赢某受命镇守,岂有降敌之理?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阿史那摩收起笑容,“我大月氏十万铁骑,踏平你这小小敦煌,易如反掌!”
“那便来试试。”赢正毫不示弱。
阿史那摩不再多言,挥手示意。大月氏军中推出数十架投石机,这是西域特有的攻城器械,威力巨大。
“隐蔽!”赢正大喊。
巨石呼啸而来,砸在城墙上,砖石飞溅。一轮齐射,城墙已有数处破损。
“弩机准备!”蒙毅指挥守军反击。
城头床弩发射,丈余长的弩箭破空而去,将数架投石机射穿。双方你来我往,战斗进入白热化。
大月氏人多势众,攻势如潮。守军虽顽强,但伤亡渐增。战至黄昏,大月氏暂时收兵,在城外三里扎营。
是夜,赢正清点伤亡。守军战死三百余人,伤者倍之。大月氏损失更大,估计在千人以上,但这对他们来说,只是皮毛。
“都护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蒙毅忧心忡忡,“我们的箭矢、滚木、热油,最多支撑十日。大月氏却可源源不断补充兵力。”
赢正看着沙盘,沉思良久:“我们不能死守。必须主动出击,打乱他们的部署。”
“如何出击?敌众我寡,出城野战,正中其下怀。”
赢正指着沙盘上一处峡谷:“这里,落鹰峡。是敦煌以西唯一的通路,两侧山壁陡峭,易守难攻。阿史那摩若想围困敦煌,必分兵占据此峡,切断我们与玉门、阳关的联系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们趁夜出城,埋伏于此。待大月氏分兵过峡时,半路截杀。”赢正眼中闪过寒光,“不求全歼,只求重创其先锋,延缓其攻势,等待援军。”
蒙毅犹豫:“此计太险。若被大月氏发现,我军有去无回。”
“险中求胜,总好过坐以待毙。”赢正决然道,“我带一千精骑前往,你守城。若我回不来,敦煌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都护!”
“不必再说,我意已决。”
子时,敦煌西门悄然打开。赢正率一千精骑,人衔枚,马裹蹄,趁夜色出城,直奔落鹰峡。
李敢也在此行中。他第一次经历大战,既紧张又兴奋,紧握长枪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怕吗?”赢正问。
“不怕!”李敢挺胸。
“记住,战场之上,勇猛固然重要,但更要冷静。听我号令,不得擅自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