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城内飘起稀薄的炊烟。经历了惨烈守城战的军民们,正努力恢复日常生活。赢正站在都护府高台上,望着城墙外那片焦黑的土地——那是猛火油焚烧留下的痕迹,也是大月氏人溃败的证明。
“都护,长安急报。”李敢快步走来,呈上一卷封泥完好的帛书。
赢正展开阅读,眉头微蹙。
“怎么了?”建韵公主端着一碗热汤走来,见状问道。
“陛下有旨,命我开春后入朝述职。”赢正将帛书递给她,“同时,要我们在边市设‘西域都护府’,统辖敦煌、玉门、阳关三地军政,专司西域事务。”
“这是好事啊。”建韵公主看完,眼睛一亮,“父皇这是将整个河西走廊的西域事务都交给你了。”
“权力愈大,责任愈重。”赢正轻叹,“西域三十六国,关系错综复杂。大月氏虽败,但其国本未损,迟早会卷土重来。乌孙虽与我结盟,但匈奴在北虎视眈眈。更别说康居、大宛、大夏诸国,各怀心思。”
“所以你更需要入朝一趟。”建韵公主道,“向父皇陈明西域形势,争取更多支持。对了,蒙毅将军的商队何时出发?”
“三日后。”赢正望向西方,“他带了百人商队,丝绸百匹,瓷器五十箱,茶叶三十担,还有土豆种子百斤。此行西出阳关,经鄯善、于阗,至疏勒,再往大宛、康居。若顺利,半年可归。”
“但愿一路平安。”
“我让笛力热娜派了十名乌孙武士随行护卫,她对西域道路熟悉,人脉也广。”赢正顿了顿,“其实,我更担心的是北方的匈奴。”
“匈奴?”
“探马来报,匈奴单于得知大月氏兵败,已调集兵马,陈兵居延泽。名义上是围猎,实则窥视河西。”赢正神色凝重,“匈奴骑兵来去如风,比大月氏更难对付。”
建韵公主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我听闻,匈奴老单于年迈,诸子争位,内部不稳。或许……可从中斡旋?”
赢正眼睛一亮:“公主的意思是?”
“和亲。”建韵公主缓缓吐出两个字,见赢正面色一变,忙补充道,“不是真和亲,而是以此为由,派使节入匈奴,探其虚实,分其势力。若能使匈奴内乱,则河西可安。”
赢正沉思良久,摇头道:“此计虽妙,但太过凶险。匈奴人野蛮未化,使节入其境,如羊入虎口。且陛下未必同意。”
“那就换个法子。”建韵公主道,“贸易。匈奴缺铁器、缺盐、缺布匹,我们可开边市与其贸易,以物易物。只要有利可图,匈奴各部自会争相往来,久而久之,必生依赖。届时再施以分化,可收奇效。”
“公主高见。”赢正赞道,“此事可从长计议。当务之急,是恢复边市,巩固城防。大月氏虽退,但难保不会有小股游骑骚扰。”
“说到城防,我有个想法。”建韵公主指向城外那片焦土,“猛火油威力巨大,但取用不便。我在想,能否在城外挖掘储油池,战时引燃,形成火墙,阻敌于外?”
赢正一怔,随即抚掌:“妙!此计大妙!不过储油需谨慎,万一走水,反受其害。可于城外挖掘深池,以青砖砌壁,上覆石板,只留引火口。战时揭盖引燃,可成火海。”
两人越说越投机,从城防说到屯田,从贸易说到教化,直到夕阳西下。
三日后,蒙毅率商队西行。赢正、建韵公主送至阳关。
“蒙将军,此行万里,安危难料。遇事当以保全性命为先,货物可弃,人必须回。”赢正郑重嘱咐。
蒙毅大笑:“都护放心,老夫半生戎马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此去定不辱命,必为都护带回西域详图,诸国盟书!”
“平安归来,便是大功。”赢正斟酒三杯,“第一杯,敬天地,佑君平安。”
“第二杯,敬兄弟,同生共死。”
“第三杯,敬丝路,永世通畅!”
众人举杯共饮,豪气干云。
商队启程,百匹骆驼列成长队,驼铃叮当,渐行渐远,消失在大漠孤烟中。
赢正望着商队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“担心吗?”建韵公主问。
“有点。”赢正如实道,“但这条路,总要有人走。蒙毅不走,也会有别人走。不同的是,蒙毅不仅是为了贸易,更是为了勘测地形,结交诸国,为将来经略西域做准备。”
“你总是想得长远。”
“不想长远,必困眼前。”赢正转身,“回吧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开春,冰雪消融,边市迎来了战后的第一个贸易旺季。
来自中原的商队络绎不绝,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铁器堆积如山。西域胡商也纷纷返回,带来香料、宝石、骏马、皮毛。边市规模一扩再扩,已形成东西五里、南北三里的繁华市镇。
赢正奏请设立的“市舶司”正式开衙,专司胡汉贸易,核定物价,征收商税,调解纠纷。通译学堂招收了第一批五十名学徒,胡汉各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