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护,李敢将军的斥候回来了。”亲兵快步登上城楼。
赢正转身,见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兵单膝跪地:“报!匈奴冒顿单于已集结三万骑,驻牧居延泽北二百里。探得匈奴人正在赶制皮筏,似有渡泽南犯之意。”
“皮筏?”赢正眉头一皱,“居延泽水域宽阔,匈奴不善水战,造皮筏何用?”
“属下不知。但见匈奴营地终日烟尘滚滚,伐木之声不绝于耳。”
赢正沉吟片刻:“再探。重点查清皮筏数量、大小,及匈奴人演练水战的情形。”
“诺!”
斥候退下后,赢正的目光落在地图上。居延泽形如弯月,南北长百余里,东西宽二三十里,是河西走廊北面的天然屏障。匈奴若想南下,要么西绕千里沙漠,要么东越贺兰山,最直接的路线便是渡过居延泽。但匈奴骑兵素来畏水,何以突然要造筏渡泽?
“不对劲。”赢正自语。
“确实不对劲。”建韵公主不知何时来到身后,手中拿着一卷帛书,“我刚从学堂来,几个乌孙学徒说,他们族中老人曾讲,匈奴有一种‘冰渡’战法。”
“冰渡?”
“冬季严寒,居延泽冰封三尺,人马可行。但开春后冰面变薄,不可承载大军。若以皮筏铺于冰面,增大承重,或可助骑兵快速通过将化未化的冰泽。”建韵公主展开帛书,上面是她刚画的草图,“你看,匈奴人造的应是这种平底宽筏,每筏可载十骑。若造千筏,一次便可渡万骑。”
赢正倒吸一口凉气:“好个冒顿!竟想出这等法子。如今二月末,居延泽冰面将化未化,正是用此计之时。若让他成功渡泽,不出三日,匈奴铁骑便可兵临敦煌城下。”
“必须阻止他。”
“自然要阻,但如何阻?”赢正手指轻叩城墙,“匈奴三万骑,我敦煌守军不过五千,还要分兵驻守玉门、阳关。陇西、北地的援军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抵达。”
建韵公主沉思良久,忽然眼睛一亮:“火攻如何?匈奴用皮筏,最惧火攻。若在泽畔备下猛火油,待其半渡而击,以火箭焚筏,可收奇效。”
“此计可行,但需知己知彼。”赢正目光炯炯,“我要亲往居延泽一趟,探明敌情。”
“不可!”建韵公主急道,“你是都护,身系河西安危,岂可轻身犯险?”
“正因身系安危,才必须亲往。”赢正语气坚定,“居延泽地形复杂,水泽、草甸、沙丘交错,不看实地,难作决断。况且,我怀疑匈奴造筏渡泽只是幌子,另有图谋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声东击西。”赢正手指地图,“居延泽在此,阳关在此,玉门关在此。若我是冒顿,以大军佯攻居延泽,吸引我军主力北上,再派精骑从西面沙漠绕行,偷袭阳关。阳关一破,敦煌便是孤城。”
建韵公主脸色一变:“那该如何?”
“所以我要亲往,看清虚实。”赢正唤来亲兵,“传令:李敢所部三百骑暂缓西行,改为巡弋阳关以西沙漠。再派快马往玉门关,命守将加固城防,多备滚木礌石。城内,从今日起实行宵禁,加派双岗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赢正对建韵公主道,“公主,城中政务暂时托付于你。市舶司、学堂、医馆诸事,你多费心。特别是新徙的三千户百姓,要安抚好,莫要生乱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建韵公主握住他的手,“你……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赢正微笑,“当年三千疲兵守孤城,尚且不惧。今日兵精粮足,更无畏惧之理。此去多则五日,少则三日必回。”
当夜,赢正率百骑出北门,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。
这百骑是赢正亲手调教的精锐,人人双马,佩强弓劲弩,着轻甲,携三日干粮。为首的校尉名唤赵破奴,是个二十出头的陇西汉子,骑射无双,曾单枪匹马闯入大月氏营地,取敌将首级而归。
“都护,前方三十里便是碱泉子,有处烽燧可歇脚。”赵破奴道。
“不在烽燧停留,绕过去。”赢正勒马,“烽燧目标明显,匈奴若有游骑,必会监视。我们走碱泉子西面的干河谷,虽然难行,但隐蔽。”
“诺!”
百骑转向西行,马蹄包了粗布,踏在沙石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朔月无光,星斗满天,戈壁的夜寒彻骨髓,但无人抱怨。这些士卒跟随赢正经过去年那场血战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行至半夜,前方探路的斥候忽然折返,压低声音道:“都护,河谷前方有火光,似有营帐。”
赢正抬手,全军止步。
“多少人?”
“火光五六处,应是哨队,约二三十骑。”
赢正略一思索:“绕不过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