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顿却抬手止住部下,盯着赢正:“我若应允,有何好处?”
“好处有三。”赢正伸出三指,“一,我可奏请陛下,岁赐匈奴丝绸万匹,茶叶千担,铁器五百件。二,准匈奴人在河西草场牧马,秋毫无犯。三,”他顿了顿,“我可助单于,稳固草原。”
最后一句,声音不大,却如惊雷。冒顿瞳孔微缩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右贤王阿提拉,去岁败于单于,退往漠北,然其部众仍有数万,时刻图谋复起。”赢正直视冒顿,“若单于允和,我可命云中、九原守军,陈兵边境,震慑右贤王,使其不敢妄动。单于可专心整顿内部,巩固权位。”
冒顿呼吸急促起来。右贤王确是他心头大患。去岁虽击败之,但未能全歼,使其逃往漠北,如鲠在喉。若秦军真能在东线施压,右贤王必不敢西顾。
“你……真能做主?”
“西域都护,有专断之权。况此乃双赢之策,陛下必准。”赢正从容道,“单于若疑,我可先释呼衍族长及五百士卒,以示诚意。待边市开启,再释余者。”
沙洲上陷入沉默,唯有北风呼啸。冒顿盯着赢正,似要将他看透。良久,他忽然道:“我有一问。”
“单于请讲。”
“你如此年轻,便有如此见识魄力,他日必为大秦栋梁。为何甘愿久驻边陲,与风沙为伴?”
赢正望向南方,目光悠远:“正因年轻,才要来这风沙之地。中原繁华,不缺我一个。而西域荒芜,却需人经营。我愿做那栽树人,今日种下树苗,待他日成荫,后人可乘凉。”
冒顿默然。他身后,那些匈奴将领也安静下来。草原民族最敬重英雄,也最重然诺。赢正这番话,虽出自敌国之将,却自有一股令人折服的气概。
“好!”冒顿忽然拍马鞍,“我应你!三年不犯河西,开边市,遣子为质!但你也需应我一事。”
“单于请讲。”
“我要你,与我结为安答(兄弟)。”冒顿目光灼灼,“按草原规矩,献血为盟,天地为证。你若应允,我即刻退兵,永不再犯。”
这下轮到秦军哗然。校尉急道:“都护不可!夷狄之人,岂能与大秦都护结拜?”
赢正却抬手,缓缓下马,走到两军之间空地,单膝跪地,拔出腰间短刀,在左掌心一划,鲜血涌出。
“长生天在上,居延泽为证,我赢正愿与冒顿单于结为安答,生死与共,患难相扶。有违此誓,天诛地灭!”
冒顿见状,大笑下马,也割掌滴血,与赢正手掌相握。两人鲜血交融,滴入沙土。
“我冒顿,与赢正结为安答!自今日起,他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,他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!有违此誓,万箭穿心!”
两人起身,相视而笑。冒顿解下腰间金刀,递给赢正:“此刀随我二十年,饮血无数,今赠安答,见刀如见我。”
赢正接过,也解下佩剑:“此剑名‘镇岳’,陛下亲赐,今赠单于,愿胡汉永镇,江山永固。”
两人交换信物,各自归阵。赢正道:“三日后,我于敦煌城外设宴,请单于赴会,共商边市细则。”
“必到。”冒顿拱手,深深看了赢正一眼,调转马头,率部驰去。
秦军也拔营南归。路上,校尉忍不住问:“都护,冒顿狼子野心,其言可信乎?”
赢正摩挲着金刀,轻声道:“可信,也不可信。”
“何意?”
“今日歃血,他是真心。因他需要时间整顿内部,也需要边市之利。但三年后,若他稳固权位,若我大秦生变,他必毁约南侵。”赢正望着远方,“所以,这三年,我们要做的不是高枕无忧,而是加紧经营。待河西固若金汤,百姓归心,纵使他日匈奴再来,又何惧之有?”
校尉似懂非懂。赢正也不多言,只是催马疾行。怀中金刀沉甸甸的,带着草原汉子的体温。
他知道,今日之盟,不过是乱世中的一段插曲。真正的和平,要靠实力赢得,而非一纸盟约。
但至少,河西有了三年喘息之机。
三年,可以做很多事了。
第四章 敦煌夜宴
三日后,敦煌城外十里,新搭起一座大帐。帐阔十丈,可容数百人,铺着西域地毯,摆着胡床矮几。帐外空地上,篝火熊熊,烤着全羊,煮着奶茶,酒香四溢。
这是赢正为冒顿准备的接风宴。说是接风,实则是胡汉会盟的仪式。赢正请了城中各族头人、商贾大户,以及乌孙、大月氏的使节,共计百余人。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,匈奴单于亲赴敦煌,与大秦都护把酒言欢。
日暮时分,匈奴马队抵达。冒顿只带百骑,轻装简从。赢正率众出迎,两人执手入帐,分宾主落座。
“安答,你这敦煌城,比我上次来时繁华多了。”冒顿环顾四周,见帐中陈设虽不奢华,却整洁有序,秦人、胡人、西域人杂坐,虽服饰各异,却言笑晏晏,不觉感慨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