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许不用硬攻。”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看起来像个文书,“我整理了过去三年的入库记录,发现每个月十五号,伯爵的管家会亲自带人去清点。那是唯一仓库守备相对松懈的时候,因为管家讨厌等,会命令卫兵提前开门。”
“十五号……就是五天后。”
人们热烈地讨论起来,提出各种方案,反驳,修正,再提出新方案。
周北辰偶尔插话,问一些关键问题,或者用他前世的经验,指出某个计划中的逻辑漏洞。
“如果切断通讯,伯爵的轨道护卫队可能会提前警觉。”周北辰说,“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,让通讯中断看起来像意外。”
“这个我想过。”彼得说,“主通讯塔的能源管线有一段经过老矿区,那里地质不稳定,经常有小规模塌方。如果我们制造一次‘塌方’,正好压断那段管线……”
“但时间要精准。”格里沙补充,“必须在起义开始前一小时,太早他们会修复,太晚没意义。”
讨论持续到深夜。油灯里的油脂烧完了,有人换上新的。
孩子们送来简单的食物——黑面包和野菜汤,每个人分一小碗。
就在会议间隙,周北辰在岩壁旁休息时,注意到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册子。他随手拿起一本,封面是手写的《圣言录·第三辑》。
不会是时间线收束了吧?
他好奇地翻开。
第一页写着:“生产力的提高不在于压榨劳动者,而在于改进工具和组织方式。”
第二页:“剩余价值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为主,兼顾公平的原则。”
第三页:“宣传工作的核心是让群众理解自身的利益所在,而不是盲目崇拜。”
周北辰的手僵住了。
这些句子……太熟悉了。
虽然表述方式更朴素,甚至有些地方因为转述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形,但核心思想毫无疑问来自他在科尔奇斯时,跟洛嘉、拉瓦锡他们反复讨论的那些东西。
有些甚至是他前世学过的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,被他用通俗语言解释给洛嘉听的。
“你看这个啊。”米沙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脸上带着些许自豪,“这是‘天使’们留下的学习材料。我们有人偷偷抄写,传播。虽然很多字我不认识,但格里沙叔叔会组织识字的人给我们讲。”
“你们……学这个?”周北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。
“学啊。”米沙认真点头,“一开始不懂,但慢慢就明白了。比如‘按劳分配’,以前伯爵说所有矿石都是他的恩赐,我们干活是赎罪。但‘天使’说,矿石是我们挖出来的,价值是我们创造的,凭什么全归他?这话……有道理。”
周北辰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有欣慰,有汗颜,也有某种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欣慰的是,这些思想真的在传播,在被最需要的人理解和接受。
汗颜的是,他自己说这些话时,更多是出于功利目的——为了建立秩序,对抗混沌,稳定洛嘉的统治。
而这些矿工们,他们是真正在用生命体验这些道理。
会议重新开始。这次讨论的是起义的具体时间表和分工。
周北辰提出了一个框架性方案:“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死每一个监工和税吏,而是瘫痪伯爵的统治体系,建立我们自己的临时管理机构。所以行动要快,要准,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关键节点。”
“我建议分三步:第一步,在起义前夜,同时破坏通讯塔和几条主要道路,制造混乱。第二步,起义开始时,重点攻击监工营地、武器库和中央仓库——仓库那边用彼得的方案,伪装成意外进入。第三步,控制这些节点后,立即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发布公告,宣布建立矿区自治委员会,同时向轨道上的……嗯,向帝国方面请求承认。”
“那伯爵的私兵呢?”有人问。
“私兵的主力在五百公里外的庄园。”格里沙说,“得到消息赶过来至少要两天。这两天,足够我们巩固防御了。”
“但万一他们动用轨道打击……我记得伯爵炫耀过自己有一艘很大的在天上飞的船。”安娜担忧地说。
“不会。”周北辰肯定地说,“伯爵不敢。他的财富全在这片矿区和庄园里,轨道轰炸等于炸自己的金库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轨道上会有……我的朋友盯着。”
他没有明说洛嘉的舰队就在同步轨道上。
接下来的时间,他们细化每一个步骤。谁负责破坏通讯,谁负责制造“塌方”,谁带队攻击监工营地,谁去说服那些可能倒戈的底层卫兵……每一个小组都指定了负责人,制定了备用方案和联络暗号。
周北辰惊讶地发现,这些矿工的组织能力远超他的预期。他们早就建立了一套基于工作小组的联络网,每个小组长都知道自己组员的情况,能迅速传达指令。这套网络原本是为了互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