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莱尔消化着这些信息。这超出了他对时间操控的认知。即便是最强大的灵族先知,也只能窥视时间之河的支流,无法让整条河倒流,更无法在倒流后让部分人保留记忆而另一部分人遗忘。
“你们尝试了多少次?”他问。
伊瑟拉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干涩,“十次?二十次?还是五十次?时间在那些循环里失去了意义。我们试过所有策略:先杀半神,先杀外来者,同时杀,用灵能封印,用反模因装置,甚至尝试绑架他……每一次,都以他启动镜子告终。每一次重启,我们都能感觉到,自己与这个宇宙的联系在变弱。”
她看向自己的手,五指张开,又缓缓握拢。
“就像一根被反复拧紧又放松的绳子,纤维逐渐疲劳,最终会断裂。”伊瑟拉说,“我怀疑,如果我们继续这样循环下去,最终会彻底脱离这个宇宙的命运之网,变成……幽灵。记得一切,却无法影响任何事,也无法被任何事影响。”
卡莱尔呼吸一滞。这比死亡更可怕。死亡至少意味着回归灵族无限回路,至少意味着某种形式的延续。而彻底脱离命运之网,那将是永恒的放逐,比任何虚无更彻底的虚无。
“所以你们放弃了刺杀?”他问。
“只是意识到刺杀本身没有意义。”伊瑟拉转身,走向观测台中央那些悬浮的命运丝线。光丝依旧在打结,中心的虚无区域依旧在扩散,“每一次我们杀死外来者,那个虚无的终点就会加速逼近,然后在一段时间后重启。每一次我们杀死半神,时间就会直接重启。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:杀他,世界更快崩解;不杀他,他会重启时间,让我们永远困在循环里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轻触一根打结的光丝。丝线颤抖着,发出细微的悲鸣。
“但我们在最后一次循环——如果那真的是最后一次——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伊瑟拉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某种卡莱尔从未听过的谨慎,“那个外来者,周北辰,他现在的状态……很特殊。他似乎不是在‘成为’一个灵魂,而是在‘扮演’一个灵魂。”
卡莱尔没听懂:“扮演?”
“就像一个演员穿上戏服,登上舞台,念出台词。”伊瑟拉试图解释,“他知道自己是某个角色,但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,忘记了这个角色之外的本体是什么。他甚至忘记了,自己拥有的‘重启’权能,不是来自那面镜子——镜子只是钥匙,是他用来‘说服’自己启动能力的道具。真正的权能,在他灵魂深处,是他之所以是‘外来者’的本质之一。”
她收回手,转向卡莱尔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而他之所以陷入这种状态,是因为他深陷于一场阴谋之中。一场由多方势力共同编织、层层嵌套的阴谋。”伊瑟拉停顿了一下,即使在网道的安全屏障内,她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,“那些饥渴者——你知道我说的是谁——已经注意到了他。祂们中的某个特别狡诈的存在,甚至已经通过某种肮脏的交易,触碰到了他‘规则’的边缘。而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人类狂妄者,将他投放到这里,也绝非善意。”
“帝皇想利用他?”
“利用,或者……献祭。”伊瑟拉说,“我从那个半神科兹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一些画面。不是很清楚,但足够吓人。金色的丝线,中空的剑,还有等待被填满的容器。如果我们的外来者继续这样懵懂无知地走下去,最终等待他的,很可能是被抽干本质,成为某个宏大计划燃料的命运。”
卡莱尔感到一阵恶心。不是因为灵族要对人类的命运共情,而是因为他意识到,如果帝皇的计划成功,如果外来者被“使用”完毕,那么因此受益的将是人类帝国——以及帝国背后那些越来越难以忽视的、对灵族充满敌意的扩张野心。而如果那些饥渴者的阴谋得逞,宇宙将坠入更深的混乱。
无论哪一方赢,灵族都输。
“所以我们……”卡莱尔艰难地开口,“我们该怎么做?”
伊瑟拉的表情柔和下来,那是一种疲惫的、无奈的、但带着决断的柔和。
“我和那个半神做了一个交易。”她说,“在最后一次循环里,我没有尝试刺杀,而是现身与他交谈。我告诉他,我们观测到的虚无终点,告诉他外来者面临的威胁,告诉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不仅外来者会死,他珍视的这个人所珍视的一切——诺斯特拉莫可能的未来,那些精金矿藏,那些平民微弱的希望——都会化为乌有。”
“他相信了?”
“他早就知道了。”伊瑟拉摇头,“或者说,他早就‘经历过’了。那个半神……他不只是记得重启。他在无数次重启中累积了记忆,累积了经验,累积了那种试图改变结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