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点头,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沈公,您的门生,我给您接回来了。您放心,只要我李清风在一日,就不会让他受委屈。
我大步往客院走,王石跟在后面。
客院的灯还亮着。
我推门进去,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前看书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站起身,朝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
“晚生于慎行,见过李总宪。”
我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面皮白净,眉目清秀,一身青衫洗得发白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。那双眼睛,清澈见底,像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。
他这般模样,与当年的沈束倒有几分相似。沈束入诏狱前的光景我未曾见。
只听岳父常说,他那时乡试第一,意气风发,风神俊朗,玉貌温然,全然不是后来那般的样子。
我在心里暗自发誓:于慎行,我一定要保你不会重蹈沈束的悲剧。我要让你活出另一种人生。
我扶他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于公子不必多礼。沈公的事,我听说了。你是他的门生,以后就住在我这里。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于慎行的眼眶泛红:“总宪大恩,晚生没齿难忘。”
“别叫什么总宪。”我摆摆手,指了指王石,“这位是王御史,沈公的故交。以后你就叫他王叔。”
于慎行又朝王石行了一礼:“王叔。”
王石点点头,难得露出一丝笑意:“好孩子。”
我拉着于慎行坐下,又让凌锋去备了些酒菜。
“于公子,”我给他倒了杯酒,“春闱在即,你安心备考。缺什么,跟我说。”
于慎行端着酒杯,手微微发抖:“总宪——先生,晚生不知该如何报答……”
“报答什么?”我瞪他一眼,“你好好考,考中了,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。”
他用力点了点头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,于慎行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他说起沈束在应天的日子,说起沈束教他读书、教他做人、教他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。
说着说着,他的声音哽咽了。还断断续续地说道,沈公把自己的积蓄都送给了他,让他当盘缠进京赶考……
我给他续上酒,说不出话。心里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当年,屠侨也是这么对我的。老师总是希望学生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王石和于慎行都喝多了,我让清河扶他们回房休息。
远处,更鼓声敲了一下又一下。
“凌锋。”
“在!”
“明天一早,你去打听打听,于慎行在城南的客栈,还欠了多少房钱。替他结了。”
凌锋一愣:“大人,您不是没钱了吗?”
我瞪他一眼:“让你去就去,哪那么多废话?”
凌锋缩了缩脖子,一溜烟跑了。
几百两银子,还没捂热乎呢。又要花出去了!算了。沈公的面子,值这个价。
第二天一早,凌锋又窜到我面前,兴奋道:“努尔哈只在诏狱里,又开始吃饭了。”
“吃就吃吧。”我拍了拍凌锋的肩膀,“让他吃。吃饱了,才好上路。”
凌锋没听明白:“上路?上什么路?”
我转身往书房走,头也不回:“过几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被人推开。
周朔和云裳并肩走进来。凌锋一见云裳,眼睛立刻亮了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,又是嘘寒又是问暖,那殷勤劲儿,就差没摇尾巴了。
“云姑娘,路上辛苦不辛苦?吃了没?我去给你买点热乎的——”
周朔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,然后哼了一声,径直越过凌锋,大步走进书房。
我坐在书案后面,看着周朔那张“我不跟舔狗一般见识”的脸,就想笑。
“大人,”周朔抱拳行礼,“兀尔汗、达哈苏那边,这一年下来,汉话已经精通了。让他们去传信,再把努尔哈只断了的情报网织起来,指日可待。
只是,咱们得帮他们一把,免得努尔哈只出来后生疑。”
我笑道:“那是自然。努尔哈只那边,不是还有云裳吗?到时候这辽东的网,掌握在云裳手里,岂不美哉?”
周朔恭维道:“总宪英明!”
“行了行了,”我摆摆手,“你怎么也会来这套?”
周朔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随即正色道:“大人,阿林保还是不配合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阿林保,通古斯那几个少年里最硬的那个。兀尔汗和达哈苏已经服软了,就他还咬着牙不松口。
“那就先放了他。”我缓缓道,“一路命人监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