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在千年岁月里,只在最古老的秘卷、最隐秘的口传中,才听闻过的、本该只存在于神话时代的——
“我来也”。
这代号,矮树小苗不陌生。东瀛情报档案里,关于华夏神秘守护力量的记载中,“我来也”三个字出现频率极低,却每一次都伴随着最高等级的失败报告。三口组、虹口道场、九阴度娘、三岛娘子、藤原与千代、松下纱荣子……那些名字和代号,都在与“我来也”遭遇后,从人间彻底蒸发。
但档案里从没说过——
矮树小苗骇然发现,他的“摄魂域”,他那以千年修为、无数魂魄喂养而成的绝对领域,在无人踏入静室的瞬间,就像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,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。
不是被攻击,不是被压制。
而是被“无视”。
他的存在,他的力量,他的千年道行,在这五人面前,仿佛根本不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青衫老者(青龙)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那尊脉动的木雕上,又缓缓移到墙上。这间静室的墙壁,挂着一幅高仿的《出师表》拓片,是矮树小苗为了伪装文化底蕴、取悦某些官员特意挂上的。
“丞相在此,”青龙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仿佛惊雷滚过长空,“你也敢称‘忠’?”
矮树小苗浑身剧震。
那不是物理的震动,而是他的神魂本源——那坨寄居在人皮囊囊深处、蠕动千年的太岁本体——感受到了来自更高维度的、无法抗拒的恐惧。
他想逃。
那尊木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光芒,无数触须般的雾气从纹理中喷涌而出,裹挟着他积攒千年的魂魄怨力,化作千百张扭曲哀嚎的人脸,铺天盖地扑向五人!
这是他的绝杀——“万魂噬心”,以千年来吞噬的智慧生灵之魂魄残片,污染一切生者灵台!
白衣青年(白虎)甚至没有抬眼。
他只是把玩着掌心一道凝聚成实质的银白锋芒,轻轻吹了口气。
“嗤——”
千百张人脸,连同漫天灰白雾气,如同被最锋利的裁刀同时划过,从中整齐裂开,继而崩散成无数细碎的光尘,还没落地,就已彻底湮灭。矮树小苗寄身的躯壳,从右肩到左肋,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没有血——他的躯壳是夺舍来的,本就是死物。
“太岁成精,也算天地造化。”红裙女子(朱雀)冷冷开口,她甚至没有看矮树小苗,而是盯着那尊开始龟裂的木雕,“可惜,不走正道,以人魂为食,窃智夺慧。这等污秽之物,也配在武侯治下久居?”
她抬手,五指虚虚一握。
木雕周围的空间仿佛塌陷了一瞬,继而,没有任何火焰,木雕本身从内部开始炭化、瓦解、崩碎,连同其上脉动的纹理、存储的无数记忆碎片,在无声无息的炽热中被彻底焚烧、净化。那些被禁锢在木雕中的、来自无数受害者的智慧灵光碎片,在消散前,仿佛发出了解脱的叹息。
“不——!”矮树小苗凄厉尖叫,那声音已不似人声,而是太岁本体濒死时的尖锐嘶鸣。他残破的躯壳颓然倒地,一团灰白色、蠕动不休、散发着腐朽霉烂气息的黏腻肉团,从裂开的躯壳中疯狂挤出,试图遁入地下!
黑衣壮汉(玄武)右脚踏下。
“咚!”
武侯区方圆十里,无数人同时感到脚下微微一震,但随即以为是错觉。而这间静室的地下,那坨太岁本体感受到的不是镇压,而是一种远比镇压更可怕的东西——
它感受到,脚下这片它曾以为可以随时遁逃的大地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,而且,这片大地明确地告诉它:
你不配。
玄武的土行意志,并非将它“困住”,而是将这坨太岁本体,从“地”的接纳范围中彻底“除名”。任何泥土、任何岩层、任何与“坤元”相关的一切,都不再对它有任何亲近与包容。
它被大地抛弃了。
灰白色肉团疯狂蠕动,在光洁的地板上徒劳翻滚,却连一丝缝隙都无法钻入。它转向墙壁、转向墙角、转向任何可能有出口的方向——儒雅男子(麒麟)已缓步上前,挡在它唯一的去路前。
麒麟低头,看着这坨修行千年的异物,目光没有鄙夷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超越善恶的、定鼎乾坤的威严。
“尔可知,”麒麟温声道,“何为‘华夏’?”
太岁本体剧烈颤抖。
“非疆土之广,非兵甲之利。”麒麟继续道,“是亿万生灵,各安其位;是百代智慧,薪火相传;是有人在暗处,守了这片土地千年,不许魑魅染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缓,却字字如鼎:
“洪武十七年,大明皇帝敕封我等五人为锦衣卫暗史,赐牙牌,许‘皇权特许,先斩后奏’。不是为杀人,是为护人。”
“护的是谁?”
“是此刻正在锦里古街拍照的游客,是武侯祠里背诵《出师表》的学童,是实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