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始崩解。
“你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第一个字,嗓音干涩如砂纸,“你们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青龙终于开口。
“六百年前,”他说,“洪武皇帝问我们五人,可愿领锦衣卫暗史之职,守护这片土地。皇权特许,先斩后奏。”
“我们领了。”
“那时的大明,亦有倭寇犯边,亦有细作窥伺。我们斩过,也放过。”
“六百年过去,皇权没了,锦衣卫没了,连‘先斩后奏’这四个字,也早该随洪武朝沉入史册。”
“但我们还在。”
“以‘我来也’为名,承此旧诺。”
“你问我们是什么?”
青龙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鄙夷——只有一种超越时间的平静,如同长安城墙上的砖石,看惯了朝代更迭、人来人往。
“我们,是这片土地欠那些无名守护者的回响。”
平城京雅动了。
不是反击——他根本没有反击的资格。
他的“夺魂笔”,在面对这五位存在时,灵性已失,笔锋黯淡,如同被抽去脊骨的死蛇。
他的古墨,在砚中凝滞如漆,再也渗不出半缕青黑雾气。
他所有的阴阳术、符咒、保命禁法,在此刻都像孩童的把戏,羞于施展。
他动了,是因为他必须逃。
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,扑向鹿鸣阁后窗——那里连通着他耗费巨资布设的传送阵,可直抵咸阳机场附近的安全屋,那里有伪造的多国护照、现金、以及一架随时待命的私人飞机。
他快。
但他快不过麒麟的一句话。
“你带不走它们。”
平城京雅扑至窗边,伸手去推——手指触到窗棂的瞬间,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僵在原地。
不是因为法术。
而是因为他“看到”了。
他看到,他这间鹿鸣阁内,所有他亲手写就、赠出的字幅——那幅给材料所副总工程师的“澄怀观道”,那幅给某型制导系统总师的“静照忘求”,那幅给航天院所项目办主任的“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”,以及散落在西安、洛阳、北京、上海共四十七位专家、官员书房里的,他这三年来的每一幅“馈赠”——
这些字幅上的墨迹,此刻正在自行“脱落”。
一笔一划,从宣纸上剥离,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,向着同一个方向飘来——
飘向他那支失魂落魄的“夺魂笔”。
飘向他那砚凝滞如死的古墨。
飘向他。
那些被他“改写”过的记忆,被他“校准”过的数据,被他“修正”过的图纸——所有他以为自己已经牢牢篡改、深深嵌入华夏要害系统的“暗桩”,在这一刻,全部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“回滚”到最初的状态。
就像有人用一块无形的橡皮,轻轻擦去了三年来的每一处错误答案,然后——写上了正确的。
平城京雅的口鼻、耳孔、眼睑边缘,渗出细如发丝的、青黑色的墨迹。那不是血,那是他四十年来与“夺魂笔”共生、浸润入髓的古墨之力,正在被强行剥离。
他跪倒在地,那支传承十二代的斑竹管笔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,笔锋触地——
清脆的一声。
断了。
朱雀这才收回那缕几乎看不见的火丝。她方才什么也没做,只是“看”了那支笔一眼。
“以文窃国者,”她声音清冷,“笔断,墨枯,文心死。”
玄武上前,拾起断笔,连同那砚已彻底失去光泽、碎裂成数块的古墨,一并收入一只朴拙的石匣。
“此物邪秽,当镇于华山之下,以纯金地脉锁其灵性,百年可化。”他顿了顿,“百年后,不过一堆朽竹顽石。”
麒麟低头,看着瘫倒在地、气息奄奄的平城京雅。
他的神魂仍在,但他的“笔”已断,他的“墨”已枯,他赖以存身立命的“夺魂”之能已彻底剥离。此刻的他,不再是奈良国立文化财研究所的客座研究员,不再是平成三笔之一的书法大家,不再是虹口道场三代目。
只是一个鬓发散乱、满面墨痕、眼神空洞的老人。
“你的命,我不取。”麒麟说,“但你今生,不能再执笔。”
“不是封印,不是诅咒。”
“是你自己,再也写不出一个字。”
平城京雅的嘴唇剧烈颤抖。
他抬起手,那是一双苦练书法五十年的手,指节修长,皮肤细腻,此刻却像风干的枯枝。他试图在空中虚画一个“一”字——
指尖划过的轨迹,空空如也。
没有墨痕,没有灵光,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的证明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、不似人声的呜咽。
白虎已有些不耐,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