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在指尖流转:“跟这种货色废什么话,一刀斩了干净。”
青龙抬手,止住他。
“让他活着。”青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让他带着这份‘写不出’的空白,回到他效忠的那些大人面前。”
“让他亲口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长安城,他们改不动。”
“唐时改不动,宋时改不动,明清改不动,如今,更改不动。”
“不是因为他们笔锋不够锐利,墨色不够深沉。”
“是因为长安城的一砖一瓦,早已被历代无数人的‘信’浸透。”
“他们信这片土地值得守护,信文明薪火应当传承,信子孙后代能活得比他们更好。”
“这种‘信’,你夺不走,改不了,磨不灭。”
“这就是华夏的‘底蕴’。”
“不是古董,不是典籍,不是所谓五千年。”
“时此刻,此时此刻,仍有人在暗处,守着这份‘信’。”
平城京雅被白虎随手提起,如同一袋用空的墨囊,扔进了“长安·奈良”门口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公务车。
车里的人没有询问,没有记录,只是沉默地接过这份“货物”,启动引擎,驶向咸阳机场。
明天,将有一班飞往大阪的航班。
平城京雅会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,手里没有行李,没有护照——护送他的人会帮他处理一切。
他余生再也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汉字。
但他会记住今晚的每一句话。
这,才是真正的“夺魂笔”。
不是改写记忆,是写入永远无法删除的梦魇。
——
“长安·奈良”会在三天后因“顾问突发疾病”暂停运营,继而永久关闭。
那些挂在不同书房里的、曾被“夺魂笔”污染的四十余幅字,其墨迹已在那一夜自行脱落,纸张恢复素白。物主们只当是装裱不善,惋惜一阵,也就揭过。
只有极少数人会在深夜里,偶尔想起那位温文尔雅的东瀛学者,想起他赠予的字幅,想起那些推心置腹的茶叙。
然后轻轻摇头,继续伏案工作。
“启明”高超音速风洞,按计划于次年春季首次点火。
一切顺利。
数据收敛完美。
偏转角误差,零点零零三度,远优于设计指标。
总工程师站在监控屏前,看着那条漂亮到近乎奢侈的性能曲线,忽然没来由地想起,三年前某个午后,曾在长安·奈良书院,与那位平城先生聊过唐代金银器的錾刻工艺。
具体聊了什么,他早已记不清了。
他只记得,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,透过竹帘落在茶汤里,一片金箔似的碎影。
——
长安月下,史笔如铁。
不是任何人都握得起。
——
五行巡天,文奸伏法。
篡墨者,笔断墨枯。
守墨者,薪尽火传。
——
南海风浪未平,宝岛雾锁未开。
彼岸巨舰,仍在东海划出傲慢的尾迹。
然长安城墙上的砖石,依旧无言。
它见过太多想改写它的人。
他们都失败了。
——
它将继续沉默,继续见证。
而五位“我来也”,将继续行走于暗处。
以六百年前的旧诺,以这片土地欠那些无名守护者的回响——
以“我来也”之名。
代天巡狩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