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块的体积,比一个月前,增长了约百分之十五。
“快了,”他用极轻的声音说,像是在对肉块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再吞噬七个顶尖学者的灵识碎片,就能重新凝聚太岁真身。”
“到那时——”
他的声音里,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。那不是恐惧,是狂热的、压抑了三个月的、即将爆发的仇恨。
“到那时,我要让那五个家伙,亲眼看着他们的‘华夏’,一点一点被我啃噬干净。”
“从最聪明的人开始。”
“从那些他们拼命保护的院士、专家、决策者开始。”
“一个,一个,一个——”
培养皿中的肉块,仿佛听懂了他的话,蠕动的频率加快了几分。
然后——
实验室的门,无声无息地开了。
不是被推开。
是仿佛那扇门本身,意识到门外来客的分量,主动让开了道路。
五个人。
藤本长生没有回头。
他已经“闻”到了。
那股气息,他太熟悉了。三个月前,就是这五股气息,碾碎了他的千年道行,封存了他的太岁真身,让他像丧家之犬一样,借着最卑微的孢子遁逃千里。
他等这一刻,等了三个月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,缓缓转过身。
五位“我来也”站在门口。
青龙青衫清癯,目光落在那团培养皿中的肉块上。
白虎依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,银芒在指尖流转。
朱雀红裙如火,眉眼清冷。
玄武气息沉厚如山,目光扫过实验室四壁。
麒麟站在最前方,神色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——
惋惜。
“千年修行,来之不易。”青龙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间实验室的温度骤降。
培养皿中的肉块剧烈颤抖,仿佛被这句平淡的话刺痛了最深的伤口。
“若你那时知止,”青龙继续说,“蜀山之下百年温养,或可重归正道,化去戾气,重修真身。”
“可惜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终于从肉块移向藤本长生那张清癯的脸。
“你选了死。”
藤本长生的嘴角,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是三个月来,他第一次笑。
“死?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飘落的灰烬,“我死过一次了。”
“被你们碾成齑粉,封入地脉,连魂魄都差点被地煞之气炼化——”
“那种滋味,你们尝过吗?”
他一步一步走向五人,步伐平稳,毫无惧意。
“千年修行?正道?化去戾气?”
“我本是一坨朽木太岁,被弃于深山,没人教我什么是正道。是你们人类的修士渡劫失败,魂魄碎片砸在我身上,我才有了灵智。是你们人类的山精野怪逃到我洞里,被我吞噬,我才学会了修行。是你们人类的樵夫误入我的洞穴,被我夺舍,我才知道这世间还有‘人’这种东西——”
“你们告诉我,我的‘正道’,在哪里?”
他停在五人面前三尺处,那张清癯的脸,此刻挂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所以,我选了这条路。”
“不是你们给我的路。”
“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“哪怕死,也要死在你们面前。”
“让你们记住——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,清癯的脸皮从眉心开始龟裂,露出底下灰白色、蠕动不休的太岁本体!
“太岁一族,没那么容易——灭!!!”
最后一声厉啸,整间实验室的空间骤然扭曲!
培养皿中那团蠕动了三个月的肉块,轰然炸裂,化作无数灰白色的肉丝,如暴雨般向五人激射!
每一根肉丝,都裹挟着从十一位顶尖学者灵识中吞噬的记忆碎片,那些碎片在肉丝表面疯狂闪烁,化作最尖锐的“精神刺针”——只要有一根刺入任何人的灵台,就会让被刺者的意识被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污染、撕裂、崩溃!
这是矮树小苗最后的疯狂——
同归于尽!
然而——
那些铺天盖地的肉丝,在触及五人身周三尺的瞬间,齐齐停住了。
不是被挡住的。
是“不敢”前进。
那些肉丝前端疯狂颤抖,仿佛遇到了天敌。
青龙没有动。
白虎没有动。
朱雀、玄武、麒麟,都没有动。
只是麒麟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得对,”他的声音依然温和,“你的路,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抬手。
五指轻轻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