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卷用细麻绳捆绑的竹简。
他解开绳索,缓缓展开。
只看了第一行字,他的呼吸就骤然停止了。
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笔迹,正是魏延的!
“致士威彦足下……”
士威彦,交趾太守士燮的!
杨仪的心脏狂跳起来,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。
信中的言辞极其隐晦,通篇都在谈论一些风花雪月,引经据典之事。
但其中几句话,却像钢针一样扎进了杨仪的眼中。
“……今天下大势汉室倾颓,非一人可扶。北有强曹内有权臣,我辈有志之士若不早为之所,恐为鱼肉矣。”
“……闻足下于交南之地恩威并施,俨然一方之主。延在江东亦感同身受。”
“……待‘谷雨’之后若‘东风’来报,你我南北并进,则荆、交可图。届时,长江以南,便是我辈兄弟之天下……”
谷雨?!东风?!
这是暗号!
南北并进,共图荆交?!
这已经不是结连外镇了,这是赤裸裸地勾结外藩,意图分裂国土!
这是叛国!
杨仪的双手开始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。
他几乎要放声大笑。
魏延啊魏延,你真是狂妄到了极点!
这种通敌卖国的信件,竟然也敢留在府中!
天助我也!真乃天助我也!
巨大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。
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谋士的冷静,被复仇的烈焰焚烧殆尽。
他没有去想这封信为何会如此轻易地,被一个不入流的文书搞到手。
他也没有去细究,为何信中会用“谷雨”这种一查便知的节气作为时间暗号。
他只知道这是绝杀!
是足以将魏延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绝杀!
“来人,备笔墨!”他对着门外厉声大吼。
“我要立刻上奏大王!”
他几乎是扑到了书案前,用一种癫狂的速度写下了他的第四封奏疏。
这一次,他的言辞不再是揣测和分析,而是盖棺定论的审判!
“……臣再奏汉中王!魏贼谋逆之心,已铁证如山!”
“其非但私建水师,更与交趾太守士燮暗通款曲,约定南北夹击,意图染指荆、交二州,分裂我大汉疆土!”
“此等叛国之贼,人神共愤,天地不容!”
“附上其通敌密信为证!恳请大王立遣天兵,将此国贼就地正法,以谢天下!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将那封伪造的竹简,小心翼翼地与自己的奏疏捆绑在一起。
“来人!”
“八百里加急!派数名死士护送前往成都,交于大王亲启!告诉使者,这封奏疏比他的命更重要!”
“若有半点差池,提头来见!”
“诺!”
一名全身黑衣的死士接过奏疏,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。
杨仪站在廊下,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成都的刘备在看到这封信后。
那张仁德的君王脸上,会是何等惊天动地的震怒。
这一次,再没有任何人能保他。
魏延,你死定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