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(2/2)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虚。
“将军现在已经得罪了全城的商户,要是再把这些官老爷们也得罪了,这汴京城,将军还怎么坐?”
李狼蹲在他身侧三步外的位置,手里把玩着一把伞兵刀,刀面上还沾着半干的血痕。
刀尖抵在青石板上,慢慢画了一个圈,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刮擦。
李狼歪了一下脑袋,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还是没搞明白。”
“你嘴里说的那些人,在将军眼里跟你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“你是一间铺子,他们也是一间铺子。”
“铺子不听话,就拆。”
“拆了你的德盛斋,再拆你的通汇号,明天可以拆三司旧衙门。”
“将军手上的那个东西,一发就够了。”
他说完,把伞兵刀收回刀鞘里,站了起来。
陈德裕张着嘴,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,眼珠子定定地看着远处停在街心的虎式坦克。
五十六吨的钢铁车体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,炮管还指着通汇号被撞碎的门洞方向,引擎怠速运转的低沉震动通过地面一直传到了他趴着的石板上。
那一刻,陈德裕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这辈子做生意,遇到过最蛮横的军阀,遇到过最贪婪的贪官,但所有那些人都是可以谈的,可以买的。
军阀要银子,贪官要好处,强盗要买路钱,每一个人都有价码。
但这个人没有价码。
他的价码不是银子,不是盐钞,不是地契,不是度牒。
他的价码是那门八十八毫米的火炮,和一条规矩。
规矩不能买。
炮口不能买。
陈德裕的脸贴在石板上的血水里,浑身的力气像被人从骨头缝里抽走了一样,彻底瘫软。
赵香云回头看了一眼李锐。
李锐站在装甲指挥车旁边,左手搭在车门上,目光从陈德裕身上掠过,落在张虎那边。
他的下巴微微朝张虎的方向抬了一下。
张虎拿起铁皮扩音喇叭,大步走到金库门外的街心,两条腿跨在德盛斋地窖搬出来的粮袋上,喇叭举到嘴边,吸了一口气。
“御街两侧的百姓都听好了!”
“通汇号暗账上记着的那些名字,我给你们念念。”
“第一个,前朝三司盐铁判官薛昌言,受贿九万贯!”
“第二个,前朝开封府推官吴令仪,受贿五千贯,外加两个庄子四百亩田!”
“第三个,前朝京畿路转运判官刘承嗣,连吃了通汇号七年的年礼,金子银子绸缎宅子,样样不落!”
张虎的嗓门本来就大,扩音喇叭再把声浪放出去,整条御街从北到南半里地的范围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人群先是安静了两息。
然后从封锁线后面的人堆里,不知道是谁先骂了一句脏话。
接着是第二个人。
第三个人。
骂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密集,最后整条御街两侧的坊巷口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怒吼和咒骂。
有人骂陈德裕黑心商贩,有人骂那些官员狗贼赃官,有人骂大宋朝廷的烂穿了的肚肠。
张虎拿着喇叭站在粮袋上,冷风灌进他的帆布工作服领口里,他把钢盔往下压了压,等骂声稍微矮了一些之后,又吼了一嗓子。
“军管府今天说的每一个字,都有白纸黑字的账本为证!”
“账本就在这儿,谁想看的,到御街兑换点排队领号,轮到你了给你看原件!”
“从今天起,凡是暗账上有名字的人,不管他以前是什么官什么职,军管府一律查抄到底!”
“抄出来的银子粮食全部充入军管官仓,一文不少地背书在神机券上!”
张虎的声音在御街上空回荡了好一阵才散尽,人群的骂声也渐渐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,夹杂着一阵阵压抑的叫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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