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券入手沉甸甸的,大约有三四斤重,做工确实精细,背面的御押刻得刀法老道,不是寻常工匠能仿造的。
他把铁券翻了个面看了看,然后放在了地上。
薛昌言从指缝里偷偷往上瞟,看见李锐把铁券放下了,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幸。
李锐扣下了切割枪的扳机。
一道幽蓝色的尖锐火焰从枪头喷出来,噗的一声,火焰舔上了铁券的正面。
两千多度的高温作用下,鎏金敕文最先撑不住了。
篆书金字从笔画的末端开始发红,然后变成亮黄,然后液化,顺着铁牌表面的弧度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,凝成针头大小的金珠。
薛昌言的瞳孔在火光里放到了最大。
他看见那些他背诵了二十年的免死敕文,一个字一个字地融化,变成金属液滴,流到地上的碎砖缝隙里,和之前那些死士的血混在了一起。
御押没了。
年号没了。
云纹金丝蜷缩着烧断了,像细小的虫子在火焰里挣扎了一下就碎掉了。
最后是生铁基座。
生铁的熔点虽高,却扛不住乙炔焰的持续炙烤,迅速变红变软,半月形的轮廓开始塌缩,从中间向两头坍塌下去。
不到十息。
青石板上的紫檀木盒旁边,多了一滩冒着刺鼻白烟的铁水,还有几粒散落的金珠。
这块象征着大宋皇权最高承诺的铁券,从此世上再无。
李锐收起切割枪,站了起来。
薛昌言跪在铁水旁边,嘴巴张着,关不上了,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断断续续地嘶哑着,拼不成任何一个完整的字。
他的眼睛盯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铁水,盯了很久很久。
那是他花了半生心血换来的保命符,是他二十年宦海沉浮最后的底牌,是他在夜深人静时摸着盒子就能安心入睡的精神镇石。
现在它变成了一滩废铁液体,和砖缝里的死人血搅在一起冷却。
李锐把切割枪递回给黑山虎,皮手套上沾了一点金属灼烤后的细粉末,他没有擦。
“规矩。”
他低头看着薛昌言,声音和夜风一样冷。
“你的命,抵你贪墨的一万四千贯。”
“你家地窖里的钱,只够充公抵罪。”
“你的命,你还没买。”
他转身往巷道口走去,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薛昌言终于回过神来,整个人伏在地上,朝李锐的背影爬过去,手指抠着砖缝,指甲里塞满了灰尘和凝固的铁水渣子。
“大帅饶命!大帅……”
李狼从侧面跨了一步,挡在薛昌言面前。
伞兵刀从袖口滑出来,刀身只有七寸长,但刃口磨得能映出火光。
他的左手按住薛昌言的后脑勺,把他的头摁在了地面上。
右手翻腕。
刀刃贴着薛昌言左耳下方的颈动脉位置,横着抹了过去。
动作干净利落,一刀到底,没有补第二下。
鲜血喷在尚未冷却的铁水残渣上,发出嗞嗞的灼烧声响,白烟和血腥味搅在一起,往上窜了半尺高。
薛昌言的身体撑了两息,手指还在地上抓了两下,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,趴在碎砖和铁水之间,不再动弹。
李狼收刀入袖,在薛昌言的丝绸里衣背上擦了两下刀刃上的血,站起来,朝黑山虎点了点头。
黑山虎招呼两个辅兵上来,架着薛昌言的两条胳膊往后院的空地上拖。
拖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,从前院一直延伸到二进院门洞。
张虎从后花园那边跑回来,手里的马灯晃晃悠悠,他的帆布工作服前襟上沾了一层银箱里带出来的灰。
“全搬完了,白银十三箱,金条两百一十六根,另外地窖角落还翻出一口小缸,里面全是祖母绿和拇指大的珍珠。”
他报数的声音很平,跟在太原军营里报弹药库存一样。
赵香云就站在卡车旁边,手臂抱着那份名单,闻言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。
“薛府,清完了。”
她偏头朝巷道外面看了一眼,夜色沉沉,内城的方向没有灯火,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。
“下一家,崇仁坊吴令仪,开封府前推官。”
她把名单翻到第二页,指甲点在地址上。
“家里没什么死士,但他的宅子挨着旧开封府衙门,巷子窄,卡车进不去。”
黑山虎把驳壳枪往腰带上一插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卡车进不去就不进,我带十个人走巷子踹门,一样的。”
他朝卡车吼了一声,十个装甲步兵跳下车,背上步枪,跟着他朝巷口小跑过去。
赵香云目送他们消失在巷道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