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刀剑出鞘的声音。
是毛瑟步枪枪栓拉动的声音。
疤脸的后脑勺上,顶了一根冰冷的枪管。
枪管顶在疤脸后脑勺上的时候,他的右手已经从袖筒里抽出来了一半。
七寸短刀的刀尖刚露出袖口,寒光一闪。
但他没有继续抽。
因为后脑勺上那根铁管的冰冷触感告诉他,对方只要轻轻扣一下扳机,他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不大,从背后传过来,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冷硬。
是李狼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队伍侧面的巷口阴影里。
一刻钟前,他就带着三名便衣狼卫蹲在了巷口一户人家的屋檐底下,钢盔压得很低,军大衣裹着整个人。
从队伍里看过去,和蹲在巷子里躲雨的流民没什么两样。
他是一刻钟前就注意到这几个人的。
不是因为他们身板壮,也不是因为袖口扎得紧。
是因为他们排了这么久的队,没有一个人低头看过发放台后的粮袋。
饿了几天的人排队领救命粮,眼睛不盯着粮袋,那盯着什么?
李狼就多看了两眼。
然后他就看见了疤脸的视线一直在发放台、巷口、粮仓之间来回扫,那是踩点的眼神。
土匪打劫商队之前,也是这么反复看退路和目标的。
枪管往前推了半寸,顶得疤脸的头皮上凹进去一个小坑。
“刀丢地上。”
疤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慢慢把右手从袖筒里抽出来,短刀在手掌里翻了个面,刀柄朝上,轻轻放在了脚边的湿石板上。
叮的一声,很轻,但在淅淅沥沥的冻雨里格外清楚。
排队的百姓最前面几个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出了事,有人尖叫了一声,人群开始往后挤。
两侧的神机营士兵同时举枪,八支步枪的枪口全部指向队伍中段的空处,没有对准百姓。
“全蹲下!抱头!”
一个士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被冻雨打得有些散,但足够让方圆三十步内的人听清。
百姓们扑通扑通蹲了一地,有人抱着头,有人死死护着怀里的粮袋,还有人吓得直接趴在了水洼里。
疤脸身后的矮胖汉子反应比他快。
胖子没有丢刀,而是猛地转身,右手短刀朝最近的那个百姓挥了过去,想劫一个人质。
他的刀挥到一半,左膝盖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。
那一脚是李狼身边的便衣狼卫踹的,穿着带铁钉的军靴,直接踹在了膝盖骨的侧面。
矮胖汉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,短刀脱手飞了出去,落在两步外的水洼里。
其余几个壮汉还没来得及动作,巷口两边同时冲出了十几个端着枪的狼卫营士兵,把他们围了个严严实实,枪口死死顶在了他们的胸口和后脑勺上。
从发现到制服,前后不到五息。
宗泽站在发放台后面,右手按着桌面,指节泛白。他的表情依旧沉稳,只是握着铅笔的左手指尖微微发紧——那是后怕,却没有半分慌乱。
如果李狼晚两息动手,那把短刀就扎进他的胸口了。
疤脸被两个士兵摁在地上,脸贴着湿漉漉的石板,冻雨灌进他的鼻孔里,他呛了两声。
李狼蹲下来,用伞兵刀的刀背挑开疤脸的腰带,从里面搜出一块叠了三折的油纸。
他打开油纸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着几行蝇头小楷,墨迹被雨水洇开了一部分,但关键的字还能认出来。
“……速除宗泽,粮乱则券废,券废则民散……”
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盖了一方私印。
印文是两个字:蔡鋆。
李狼把油纸折好,揣进怀里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宗泽。
“宗大人,你该往棚子里坐坐了。这雨越来越大,淋坏了身子,没人管这几十万张嘴的粮。”
宗泽摇了摇头,重新坐回了桌后。
“粮还没发完。”
他拿起铅笔,在表格上接着填下一行数字。
指尖的紧绷已经散去,笔画比之前写得更稳了。
李狼没再劝。他朝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,两个狼卫架起疤脸,拖着他的脚后跟往巷口走。
疤脸的膝盖在石板上磨出一道水痕,混着雨水和泥沙。
经过粮仓门口的时候,疤脸歪着脖子朝李狼嘶哑地喊了一句。
“你们杀了我也没用,蔡衙内在城外还有三百号人......”
李狼停了一下脚步。
他低头看着疤脸,眼神平平的,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“无论是蔡京还是蔡攸,在我们的枪炮下,啥也不是。”
疤脸咬了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