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有十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超过了五天。
宗泽把笔放在膝盖上,看着面前这条窄巷子。
巷子尽头有个辅兵正蹲在墙角吐,旁边另一个辅兵拍着他的背。
再远处,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口破瓦罐,佝偻着腰慢慢走过去,谁也没有看。
宗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昨天他跟李锐提药材的问题,李锐说他来想办法。
但药材从哪来?
整个汴梁城的药铺早就空了,别说药材,连最普通的退热散都找不到一包。
宗泽不知道李锐有什么办法。
但他从磁州跟到汴梁,已经见过太多次他以为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。
宗泽站起来,拍了拍棉袍上的土。
“走,去定安坊。下午把那边也摸完。”
八个辅兵没有一个抱怨。
他们跟着这个头发全白的老头走进了下一条巷子。
定安坊的第一条巷口贴着一张新的告示,上面画着一碗饭和一个扛铲子的人。
告示前面已经站了二三十个人在看。
有几个汉子蹲在地上商量着什么。
宗泽路过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说:“管两顿饭还有半升米,干啥活?”
另一个说:“收死人呗,还能干啥。”
第一个人犹豫了一下。
“收就收吧,总比自己变成死人强。”
宗泽没有停步。
他走进定安坊的巷子,继续敲第一户的门。
傍晚回到三司衙门旧址的时候,宗泽手里的表格已经写了七页。
两个坊合计摸底三百八十多户,确认死亡超过七十户,病户过百,失踪及钉死门板的有五十多户。
他把数字汇总到一张新的麻纸上,走到装甲指挥车旁边。
车门没开。
宗泽把麻纸折好,塞进车门边的铁皮缝隙里。
他转身走了两步,车门打开了。
赵香云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宗老大人,将军说药材的事有眉目了。明天找你。”
宗泽点了一下头。
赵香云看了一眼他棉袍上的泥点子和灰渍,没再说话,把车门关了。
宗泽回到东厢房,坐下来拿起新削好的炭笔,开始填写明天的路线计划。
他在麻纸最上面写了一行字:明日摸底目标,延庆坊、永安坊。
写完以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院角那辆装甲指挥车里亮着一点微弱的光,面板的光芒透过缝隙漏出来,在地上映出一小块蓝。
宗泽把油灯拨亮了一点,继续写。
桌上那把龙泉剑压着的孤幼收容表还是空白的。
但不会空白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