辅兵在坊口撒了石灰。”
赵香云点头。
“做得好。”
宗泽没有被夸奖就走开。他站在原地,搓了搓手上的泥。
“赵副官,老夫还想多嘴问一句。大名府那边的事,跟老夫有关系吗?”
赵香云看着这个满身土灰的老头子。
汴梁城里几万户人家的死活全压在这个六十三岁的人肩上,他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来,表格写了几十页,炭笔削了一把,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累。
但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,说明他不是只会低头干活的老黄牛。他在听。他在想。他知道外面的棋盘比城内这几个坊大得多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赵香云说。
宗泽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进东厢房。
赵香云在原地站了两息,然后往偏房走去。
推开门的时候,蔡鋆正缩在角落里打盹。陈德裕坐着没动,面前的碗空了,筷子横搁在碗沿上。
赵香云蹲下来,跟陈德裕平视。
“陈老板,你认识大名府留守杜充吗?”
陈德裕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通汇号在大名府有分号。”
“生意往来还是别的?”
陈德裕的嘴角扯了一下,一个干瘪的笑。
“赵副官,做了三十年买卖的人,哪有生意和别的之分。该给的孝敬我们一文没少过。杜留守在大名府两年,通汇号每年给他走账四千贯。”
赵香云的手指在武装带的铜扣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他收钱办不办事?”
“办。他给通汇号的盐运批了绿签,不走常关不排队不抽验。这个批条值的不止四千贯。”
赵香云站起来。
“还有呢?”
陈德裕抬起眼看着她。这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了,也没有侥幸,只剩下一个做了一辈子买卖的人对待任何交易的本能。
“赵副官想知道什么,就问清楚。小人现在全凭将军赏这口薄粥活命,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“杜充这个人,塞了银子之后听不听话?”
陈德裕想了三四息。
“他贪。贪的人好说话,给够了什么都行。但他跟一般的贪官不一样,他自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。”
“通汇号在大名府的分号掌柜跟我说过一句话,说杜留守收钱的时候像个商人,不收钱的时候像个将军。”
赵香云把这句话记住了。
她出了偏房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天边那片灰白色的云。
不远处装甲指挥车的发动机声一直在低低地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