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之前李锐选了一个靠河的缓坡当宿营地。坡顶有一片被砍光了树的林地,剩下的树桩子正好用来挡风。
坦克停在坡顶最高处,炮管朝着官道方向。两辆装甲车一左一右护住两翼。步兵在车下面扯了帆布搭了几个简易帐篷,柴火架起来煮了一锅杂粮粥。
赵香云蹲在装甲指挥车旁边的火堆前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火。
“将军,滑州到大名府还有两百多里。明天赶路的话后天上午能到。”
李锐站在坦克旁边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他喝了一口,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。
缓坡下面是一片冻得硬邦邦的田地,地里的麦苗全死了。远处有几个村子的轮廓,黑黢黢的看不见灯火。
“通讯兵说碰上巡逻队的地方在哪?”
“白马渡以北五十里。按今天的行军速度,明天下午会经过那个位置。”
李锐把粥碗放在坦克履带上。“巡逻队三十骑。杜充在城外撒了多少兵,有没有数?”
赵香云摇头。“陈德裕只知道城里的情况,城外的部署他摸不着。但杜充这个人喜欢摆排场,城外巡逻队不会只有一支。”
“遇上了怎么办?”旁边蹲着的黑山虎插了一嘴。他嘴里嚼着一块肉干,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。
“碰上了就碰上了。”李锐的声音很淡。“他们拦路就开炮。不拦路就不用管。”
黑山虎咧了一下嘴。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:谁敢挡道谁就死。
雪停了,但风更大了。
步兵们缩在帆布帐篷里挤成一团,步枪抱在怀里。大部分人是第一次跟着坦克行军,一天下来骨头都快颠散了。
夜里轮流站岗。
李锐没睡。他坐在坦克炮塔上,背靠着冰冷的钢板闭着眼睛。
大名府要是能和平解决,那最好。
要是不能和平解决……
那也只能大炮洗地了。
李锐睁开眼,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。
云层很厚,看不见星星。
第二天天不亮车队就出发了。
过了白马渡之后路况更差了。官道上出现了大量被遗弃的车辆残骸和散落的杂物,看得出来之前有大批难民从这条路上经过。
一辆翻倒的牛车横在路中间。黑山虎连减速都没减,坦克履带直接从车上碾过去,木头和铁件发出一阵噼啪的碎裂声。
下午过了申时,车队进入了大名府外围地带。
地形开始变化。平原上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土丘和干涸的河道,官道两侧零散分布着村庄和农田。有些村子升着炊烟,说明还有人在。
赵香云趴在装甲指挥车的观察口上,用一副军用双筒望远镜扫视前方。
“将军,前面两里,官道上有人。”
李锐从坦克的观察口探出头。
官道前方两里处,一群骑兵正横在路当中。
大约五十骑。
打的旗号是大名府留守司。
领头的是个身穿铁甲的军官,骑着一匹枣红马,手里提着一杆长枪。他身后的骑兵也全副武装,刀枪弓箭齐备。
五十骑看见了官道上轰隆隆开过来的坦克和装甲车,整支队伍出现了明显的骚动。
有几匹马开始打转,骑手拼命拽缰绳才勉强控住。
枣红马上的军官举起手,让队伍停下来。
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,大概在判断前方那个低矮的铁疙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坦克没有停。
履带碾着冻土一步一步逼过来,每一步都带着几十吨的分量。
地面在震动。骑兵胯下的马匹全都开始躁动不安。有两匹马甚至嘶鸣着要往后退。
军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。
他调转马头,一手拽住缰绳一手举起长枪,朝后面的骑兵吼了一声。整支巡逻队如鸟兽散,分成两股往官道两侧的田地里跑。
坦克从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碾过去。履带在冻土上留下两道深槽。
赵香云放下望远镜。“跑了。”
“不追吗?”黑山虎在驾驶位上问。
“不追。”李锐的声音从车长舱口传出来。“让他们回去报信。”
黑山虎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
五十个骑兵回去报信,杜充就会知道有一支从来没见过的铁甲车队正朝大名府来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,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大威力,但他会害怕。
人在害怕的时候最容易犯错。
装甲车队继续前进。
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,大名府的城墙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。
那是一座灰色的轮廓,在昏黄的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。城墙上隐约可以看见旗帜在风中翻动。
李锐从观察口看着那座城。
“明天早上到。”他说。
车队在离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