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桥很少见她打扮得这么漂亮。
柳雨薇整个人白得发亮,唯一的异色就是黑色的长发和手腕黑玉镯。
她难得穿着法衣——以自身蛇皮和千年妖力织就的“蛇鳞衣”。
上身是一件蛇鳞抹胸,白色的鳞片一片叠着一片,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,服服帖帖。
光线照上去,鳞片会泛出淡淡的银蓝。
棉白裙摆拖在地上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,像一层活的水雾。
外面披着一件透明的纱裙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纱裙从肩头披落,沿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淌。
她的头发被认认真真挽了起来。
陆桥送她的凝月簪斜斜地插在发髻里,藤蔓灵活地扭动。
柳雨薇还在对着镜子调整妆容,小心用妖力在眉尾拉长。
陆桥这才注意到,她还画了银白色的眼线,贴着睫毛根部走,到眼尾时轻轻一扬,像探出的蛇信子。
这样一来,眼神就更媚了。
就连嘴唇都变成白色。
“薇娘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看望队长也不用这么隆重吧?”陆桥进门,脱掉黑鸦服的外罩,解下乾坤袋。
玳瑁猫蹲在梳妆台上,虎头虎脑看着柳雨薇。
“快点快点,你也换衣服,就在衣柜里,给你熨好了。”柳雨薇答非所问。
她根本忙不过来。
这个时候正左右扭动身体。
蛇鳞抹胸,透明纱裙,凝月簪,银铃丝绦,蛇形耳环,白色的指甲、嘴唇和眉尾。
她像一个刚从月宫里走出来的妖,安静而冰冷。
她抿了抿嘴唇,嘴角微微翘起,翘出一个满意的弧度,最后戴上白色的面纱。
柳雨薇扭头,发现陆桥还在旁边傻站着,跟梳妆台上的猫差不多。
“你怎么还愣着,换衣服!”
“哦……这是去哪儿?”
“穿你那件黑色的神服。”
“神服?不至于吧?”
“你说……我们出门要不要再给它碗里加点猫粮?虽然我们应该用不了多久。”
“薇娘,我说话你有听吗?”
“你赶紧,老周也会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……
夜色从山脚漫上来的时候,柳雨薇走在了最前头。
她带着陆桥和老周离开息壤镇,走向一处偏僻、通往山林的土路。
陆桥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。
黑色的神服在夜风里微微鼓起来,衣摆扫过路边的草尖。
“老周,今晚什么情况?”他小声问老周。
老周也穿得异常周正。
非常合体的藏青色的长衫,料子绸的,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竹叶纹,银灰色的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腰带,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,青白色的,雕着一只小小的蟾蜍。
他的头发也收拾过了,不再是平时那副乱蓬蓬的样子,用一根木簪束着,鬓角那几根翘起来的白发用发油压下去了,服服帖帖的。
“柳娘子没说吗?”老周略微惊讶,也压低声音。
陆桥疯狂摇头。
“那你到了就知道了。”老周也卖了个关子。
月亮从东边升起来。
山路越来越窄,从可以并肩走变成只能一个人过。
灌木的枝条刮着陆桥的袖子,发出细微的、像指甲划过绸缎的声音。
柳雨薇走在前头,纱裙的裙摆从灌木上拖过去。
她忽然停下,脱掉绣鞋,交给陆桥收好。
她的脚步很轻,赤足踩在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月光落在她脚背上,照见脚踝处那圈细密的银白色鳞片,像两只精致的脚镯,随着她的步子一闪一闪的。
陆桥赶紧跟上。
老周的脚步重一些,新靴踩在碎石上,咯吱咯吱的。
转过一个弯,灌木忽然矮了下去。
视野豁然开朗。
山谷就在脚下。
像碗一样凹下去的山谷。
谷底是一片湖,不大,也就百米宽。
湖水是墨绿色的,白天应该能看见底,现在只能看见三轮月亮的倒影,又大又白,浮在水面上。
湖面没有风,没有涟漪,月亮的影子就一动不动。
陆桥好奇地观望,发现山谷的四周长满了藤蔓。
它们粗壮如蟒蛇盘绕,从树冠上垂下来,从岩石的缝隙里挤出来,一条一条的,密密麻麻,像一道绿色的帘幕,把整个山谷围在中间。
柳雨薇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陆桥和老周。
“我们到了,妖精的聚会。”
“妖精的聚会?”陆桥开口,一直闷着不说话,声音变得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