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有粗暴地驱赶或镇压,而是两人一组,开始沿着过道,以不容置疑但还算克制的态度,要求学生们交出手机等具有录音录像功能的电子设备,暂时“统一保管”。
有学生试图反抗或质疑,立刻被士兵冰冷而严厉的眼神制止,并被告知“这是安全规定,讲座结束后归还”。
更有甚者,几个动作稍慢、试图偷偷将手机藏在身后或启动飞行模式录音的学生,被士兵迅速锁定,直接上前,伸出手,目光如刀,无声地施加压力。
一时间,收缴设备的行动在礼堂内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声的抗议。
但在荷枪实弹、训练有素、且明显得到授权的士兵面前,学生们最终只能不情愿地交出了手机。
有人试图趁乱发送信息,却绝望地发现任何通讯方式都已失效。
那个最初提问“末世要来了吗”的眼镜男生,在被收缴手机时,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士兵,而是因为陈默那句开场白和眼前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封锁措施,让他心底那模糊的恐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冰冷。
这一切,太反常了!反常到可怕!
台上那个年轻人说的话,恐怕……并非危言耸听!
士兵的介入和通讯的切断,像一盆冰水,浇在了沸腾的油锅里。
虽然油锅仍在滋滋作响,但那种即将爆炸的失控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。
一部分学生被这阵仗吓住了,噤若寒蝉。
另一部分则意识到,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,与其无谓抗议,不如听听这个神秘的“陈老师”到底还要说什么。
恐慌并未消失,而是转化为了更深的恐惧、更强烈的好奇,以及一种得知黑暗真相前特有的、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战栗。
慢慢地,在士兵无声的威慑和越来越多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,礼堂内的嘈杂声逐渐低了下去。
虽然仍能听到压抑的,急促的呼吸和交头接耳的细微声响。
但总体上,会场恢复了某种紧绷的寂静。
近两千双眼睛,再次聚焦在讲台上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、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年轻人身上。
目光里有惊恐,有怀疑,有不解,有愤怒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强行按捺住的、渴望得知真相的迫切。
陈默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他看到了领导们的惊怒,助手们的慌乱,士兵们的坚决执行,以及学生们眼中那迅速变化的复杂情绪。
这在他的预料之中,或者说,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撕开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,将一丝残酷的真实,直接塞进这些尚在象牙塔中的年轻人手里。
至于他们能否消化,如何选择,那是他们自己的事。
他没有对收缴手机、切断信号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,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。
等到礼堂内重新安静到能听清呼吸声,他才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毫无波澜,仿佛刚才引发轩然大波的并非他自己:
“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收起手机,安静听,或许能让你在未来,多一丝活下去的可能。”
他略作停顿,目光似乎失去了焦点,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声音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平淡,却又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沉重:
“最开始的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,那不过是一场传播速度稍快、症状稍重的‘流感’。发热,咳嗽,乏力……
和以往的流行病没什么不同。新闻里滚动播放着‘可防可控’,专家安抚着‘不必过度担忧’。
人们照常上班、上学、聚会,讨论着明星八卦和周末计划。直到……”
他的目光重新聚焦,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。
“直到某一天,你身边的同学、朋友、亲人,甚至是你自己,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、充满痛苦与饥饿的嘶吼——
那,通常就是你们所熟悉的、日常秩序开始彻底崩塌的起点。”
“嘶——”
尽管有了心理准备,台下还是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陈默的描述太过具体,太过有画面感,瞬间将很多人带入了那个假设的、却感觉无比真实的恐怖场景。
终于,有人忍不住了。
一个坐在中间靠前位置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,他脸色有些发白,但眼神里充满了求证和一丝不服输的倔强。
大声问道:“陈老师!您说的这些……是真实的吗?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,还是……只是一种最坏的假设和推演?”
这个问题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。
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陈默,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陈默的目光转向这个男生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你知道清河市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