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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第一百一十九天——
对话继续。
苏婉学会了辨别不同的波动模式。
一次——是。
两次——否。
三次——不懂/没听清。
四次——想回应但表达不了。
凌震的波动越来越稳定,越来越有规律。
不再是偶尔的随机放电。
是真正的回应。
第一百一十九天的傍晚,苏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:
“凌震,你什么时候能醒?”
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——
四次波动。
想回应但表达不了。
苏婉握着他的手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说。
“慢慢来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那只手,轻轻动了一下。
极轻微。
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苏婉感觉到了。
那不是一个无意识的抽搐。
那是——
他在用力。
在努力。
在试图——
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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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第一百二十天——
清晨的阳光照进病房时,苏婉正在读新闻。
“……全球重建进展顺利,‘新纪元’遗留设施已全部完成转型……”
脑电图上,那条线波动了一下。
一次。
在听。
“……黄昏城堡的生态研究站正式对外开放,第一批学者已经入驻……”
波动。
一次。
“……北美那三千七百个新人类,现在有一千二百个找到了工作,七百个学会了做饭,三十七个学会了跳舞……”
波动。
一次。
苏婉读着,笑着,时不时看一眼屏幕。
然后她翻到下一页。
“陈峰昨天发了一段视频,是他和林尚在城堡门口打雪仗。林尚现在可以控制一部分城堡的生物质来帮他扔雪球了,陈峰被砸得满头是雪,喊着‘犯规犯规’,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——”
波动。
一次。
但这一次,波动之后——
屏幕上,那条线突然变得不稳定。
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、可控的波动。
是剧烈的、混乱的、毫无节奏的——
爆发。
苏婉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凌震?”
波动更剧烈了。
仿佛他在挣扎。
在用尽全力——
想笑。
苏婉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你听到了对不对?”
“你听到陈峰被砸的样子了。”
“你想笑。”
“但你笑不出来。”
波动更加剧烈。
那是他在用唯一能用的方式——
表达快乐。
苏婉握住他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
“等你醒了,我们去城堡。”
“亲手砸陈峰。”
“砸到他求饶。”
波动渐渐平复。
恢复成那种稳定的、有规律的节奏。
一次。
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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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第一百二十一天——
那一天,苏婉没有问问题。
她只是握着他的手,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轻声说:
“凌震。”
沉默。
“三百多章了。”
“从第288章那0.3%的概率,到第313章的三万一千公里。”
“从你一次次说‘还好’,到我一次次说‘我等你’。”
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”
沉默。
“我最怕的——”
“不是你醒不过来。”
“是我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这一切都是梦。”
沉默。
更长的沉默。
然后——
她感觉到掌心里,那只冰凉的手,轻轻动了动。
不是之前那种极轻微的抽搐。
是真正的、有意识的——
握紧。
她低头。
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一百二十一天来从未主动动过的手。
正在一点一点、极其艰难地——
收紧。
握住她的手。
苏婉的眼泪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