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右眼。同样的缓慢,同样的艰难,同样的——
坚定。
当那双眼睛完全睁开时,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眨了眨。
然后——
它们找到了她。
那双眼睛。
二百三十八天后,第一次看到她。
不是浑浊的、疲惫的、几乎看不清东西的那种看。
是真正的看。
清澈。
平静。
温暖。
和三百多章前,那个站在指挥中心下达命令的人——一模一样。
仿佛他只是睡了一夜。
仿佛那二百三十八天的漫长等待,只是一个短暂的梦。
苏婉的嘴唇颤抖着。
她想说话,但说不出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他也在看她。
然后——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二百三十八天没有使用过的声带,发出的声音沙哑、微弱、几乎听不清。
但她听到了。
她听到了他在说:
“苏婉。”
她的眼泪决堤而出。
她俯下身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轻声说:
“凌震。”
“你醒了。”
他的嘴唇又动了动。
这一次,她不需要听到声音。
因为她看到了。
看到了他嘴角那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——
微笑。
那是二百三十八天来,她第一次看到的——真正的、属于他的笑容。
不是脑波的波动。
不是手指的弯曲。
是笑容。
他——在——笑。
苏婉终于哭出声来。
不是悲伤。
是——
二百三十八天的等待,终于等到了。
---
——五分钟后——
值班医生被苏婉叫进来时,凌震已经可以缓慢地转动眼球了。
医生进行了一系列快速检查——瞳孔反射、眼球追踪、手指抓握力。
每一项指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善。
“不可思议。”医生喃喃道,“按照我们之前的评估,这种程度的休眠恢复至少需要半年以上。但他——”
他看着凌震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正在平静地看着他。
没有茫然。没有呆滞。没有昏迷后常见的意识混乱。
只有一种——
确定。
“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?”医生问。
凌震的嘴唇动了动。
苏婉凑近,听清了那微弱的声音:
“记得……太多……”
医生又问:“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?”
“二百……三十八天。”
医生愣住了。
二百三十八天。
精确到天。
他没有数错。
他没有糊涂。
他只是——
醒了。
---
——三十分钟后——
凌震被扶起来,靠在床头。
他的身体还很虚弱——二百三十八天的卧床让他的肌肉严重萎缩,四肢几乎无法移动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——已经完全清醒。
他看着苏婉。
看着她手腕上那条金色的手链。
看着她耳朵上那对金色的耳环。
看着她额前那缕被泪水打湿的头发。
他轻声说:
“金色……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听到了?”
“第二百天……你说的……”
“我说什么?”
“你说……要穿我喜欢的颜色……”
苏婉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但她笑着。
笑着点头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最喜欢的,就是金色。”
凌震的嘴角轻轻扬起。
那是一个真正的、疲惫但温暖的笑容。
“我猜……也是。”
---
——两个小时后——
消息传开了。
第一个冲进来的是陈峰——他从黄昏城堡坐了六个小时的运输机,直接降落在基地的应急跑道上,然后一路狂奔进病房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靠在床头的人。
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看着那道疲惫但真实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