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震看着他。
轻声说:
“陈峰。”
“雪球……砸得……爽吗?”
陈峰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您听到了?”
“第一百二十天……苏婉给我……读的……”
“林尚用城堡的……生物质帮您……扔雪球……您作弊……”
陈峰笑着擦眼泪。
“那不是作弊,那是战术。”
“您教我的——为了胜利,可以不择手段。”
凌震轻轻摇头。
“我教你的……不是这个……”
“我教你的……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积攒力气。
然后他说:
“为了该保护的人……”
“可以付出一切……”
陈峰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个人。
那个在三万一千公里高空飘了一百六十八小时的人。
那个昏迷了二百三十八天、刚刚醒来的人。
那个第一句完整的话,是在教他“该保护的人”的人。
他低下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一直记着。”
---
——四个小时后——
林尚的视频通讯接进来时,凌震正在喝第一口水。
不是通过管子。
是真的——用杯子——自己——喝。
苏婉扶着他的手,一点一点倾斜杯子,让水缓慢流进他的嘴里。
他的吞咽功能还需要恢复,但已经可以自主完成了。
视频屏幕上,林尚那张半晶体化的脸出现时,凌震正在咽下第一口水。
他看着屏幕上的林尚。
林尚也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林尚说:
“守墓人会高兴的。”
凌震轻轻点头。
“他会。”
林尚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
“凌震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在第299章留下的那段频率。”
“没有它,城堡已经没了。”
凌震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。
那张半晶体化的、和守墓人一样疲惫但坚定的脸。
他轻声说:
“不是我留下的。”
“是守墓人。”
“他等了七千年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替他传下去。”
林尚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那是晶体化的眼睛唯一能表达的情绪——
被理解的证明。
---
——六个小时后——
傍晚的夕阳照进病房时,凌震第一次尝试坐起来。
苏婉扶着他的肩膀,医生在旁边盯着监护仪,护士准备好急救设备。
他咬着牙,用那二百三十八天没有使用过的核心肌群,一点一点、极其艰难地——
坐直。
十度。二十度。三十度。
然后——
四十五度。
他靠在床头,大口喘息。
额头上全是汗。
但他在笑。
不是那种疲惫的、勉强的笑。
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、二百三十八天来第一次——
骄傲的笑。
“看。”他说。
苏婉看着他。
眼泪又涌出来。
但她也在笑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坐起来了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道正在下沉的夕阳。
看着那片被染成金色的天空。
看着远处东非裂谷的轮廓。
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:
“苏婉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——”
他停顿。
“我想看日出。”
苏婉握着他的手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我陪你看。”
他转头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在夕阳下,清澈得如同三百多章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——”
他停顿。
“一直在这里。”
苏婉低下头。
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我答应过你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在第313章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