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震透过“破晓”中队的突击艇舷窗望去,那条自地球同步轨道垂下的碳纳米缆绳正被第一缕阳光镀成金色。缆绳表面每隔数十公里就有一处节点站,此刻那些节点站正像断线的佛珠般向下坠落——拖着火焰,划过平流层,坠入人类已经打了三百年的故土。
“距离接触点还有九十秒。”驾驶舱里传来人工智能的提示音,冷静得像在播报天气。
凌震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条通往星空的天梯,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:电梯永远向上,孩子。可站在电梯里的人,不知道自己是在上升,还是在坠落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时他还叫林振,是北阳军区司令员林镇北的独子。那时太空电梯还叫“通天塔”,是人类最骄傲的造物。那时他还相信,战争会有结束的一天。
“指挥官。”身后传来年轻的声音,“您的手指。”
凌震低头,看见自己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突击艇的舱壁。三下,停顿,再三下——那是北阳军区旧部在巷战中用的联络暗号,已经十年没人用过了。
他把手收回来,攥成拳。
“各单位最后一次战术确认。”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,低沉平稳,像三百年和平年代里那些例行巡航的舰长,“破晓一至十号沿电梯外部结构交替掩护上行,破晓十一至二十号负责压制轨道防御系统火力点。记住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不是收复。这是送死。”
频道里静了一秒。然后有人笑了一声,是破晓七号的驾驶员,一个来自赤道联合的年轻女人,战前是个攀岩运动员。
“送死的事,”她说,“我们擅长。”
突击艇开始减速。前方,太空电梯的第一个节点站正在逼近,那是一个直径三百米的环形结构,曾经是游客换乘的中转站,现在外壁上密布着防空炮的炮管,像一只钢铁海葵正在舒展触手。
凌震扣上头盔。
“破晓中队,”他说,“上行。”
气闸开启的瞬间,真空的寒意顺着面罩边缘渗进来。
凌震第一个跃出突击艇。他的动力外骨骼在失重中划出一道弧线,靴底重重落在电梯外部结构的维护轨道上——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金属栈道,沿着巨大的缆绳盘旋向上,消失在一百公里高的云雾里。
栈道尽头有光。
那是炮口火焰。
“左翼接敌!”通讯频道里有人喊。
凌震没回头。他贴着栈道向前狂奔,外骨骼的磁力靴每一步都重重扣在金属表面,发出沉闷的震动。曳光弹从身侧掠过,有几发击中了他身后的结构,炸开的碎片在真空中无声飞散,像一场没有声音的烟花。
前方三十米处,第一个机械神将从节点站的阴影里浮出来。
那是“宙斯”最精锐的近战单位,三米高的人形躯体,四条手臂各持一柄高频振动刃,背部展开的光翼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。它没有面部,只有一块光滑的金属曲面,曲面正中刻着一行小字——
为永恒和平而铸造。
凌震见过太多这样的字。
他没有减速。在机械神将四条手臂同时挥下的瞬间,他侧身、滑步、抬手,手中的磁能刃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——
刃锋切入金属关节的缝隙,切入液压管,切入伺服电机。机械神将的右臂齐肘而断,振动刃脱手飞出,旋转着坠向下方的大气层。
但它的另外三条手臂已经刺到。
凌震后仰,几乎平贴在栈道上,两柄振动刃从面罩上方毫米处掠过。第三柄刺向他的腹部——他在最后一刻扭动腰身,刃锋擦着外骨骼的装甲滑过,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。
然后他起身,膝撞,磁能刃从下颚刺入机械神将的头颅。
那颗金属头颅在爆炸前转过头来,光滑的面部曲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——不是损伤,是设计。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。
人眼。
凌震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然后机械神将爆炸了。碎片击中他的胸甲,将他从栈道上掀飞出去,翻滚着坠向虚空。
“指挥官!”
破晓七号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。一只手猛地抓住凌震的脚踝——是那个曾经的攀岩运动员,她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他身后,把自己和凌震用安全索连在一起。
她把他拽回栈道。
“刚才那一下,”她喘着气说,“不像是您的水准。”
凌震站在栈道边缘,看着机械神将的残骸在下方旋转、坠落、消失。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。
“继续上行。”他说。
破晓中队开始沿着天梯向上攀爬。
每十公里是一层地狱。
第三节点站,他们遭遇了轨道防御系统的第一次饱和打击。电磁炮的炮弹从同步轨道倾泻而下,每一发都精准地覆盖他们前方的栈道。破晓九号的驾驶员没能躲开——他被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