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节点站,三个机械神将中队从环形结构的背面绕出来,封死了所有前进路线。破晓四号和破晓十二号留下来断后,用身体堵住了火力缺口。凌震在继续上行前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那两个身影在炮火中像两尊雕像般站立,直到被爆炸的光淹没。
第七节点站,没有战斗。
那里曾经是观光层的入口,战前每年有几十万游客从这里乘坐电梯去往同步轨道的太空城。现在观光层的玻璃幕墙全部碎裂,失重让内部的陈设飘得到处都是:宣传册、纪念品、一顶小孩的遮阳帽、一只毛绒玩具熊。
那只熊漂浮在破碎的玻璃中间,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扣子,直直地盯着凌震。
他从它身边走过。
第九节点站开始,机械神将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四臂的通用型。它们更小,更快,更致命。有的像蜘蛛般在栈道外壁上攀爬,有的像飞鸟般在真空中盘旋,有的像蛇般从缆绳的缝隙里钻出来,咬住破晓队员的腿,把毒液注入外骨骼的关节缝隙。
破晓七号的攀岩运动员被一条机械蛇咬中了右臂。她咬牙拔掉那东西,继续向上攀爬,但右臂的动力外骨骼已经开始失灵,液压油从关节处渗出来,在真空中凝结成一颗颗银色的珠子。
“我还能走。”她说。
凌震看了一眼她的右臂。再过十分钟,失去动力的外骨骼会变成死重,把她拖进深渊。
“破晓七号,”他说,“返航。”
“我不返航。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年轻的攀岩运动员忽然笑了。她抬起左手,把安全索从腰间的卡扣上解下来,然后指了指上方——那里,第十节点站的轮廓正在逼近,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炮口。
“您需要有人探路。”她说,“我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然后她跃出栈道,向第十节点站飘去。
凌震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,直到消失在炮口的闪光里。
三秒后,第十节点站东侧的防空炮阵列同时哑火。
“继续上行。”凌震说。
第一百二十公里。
凌震不知道自己还在向上爬了多久。时间在真空中失去了意义,只剩下机械的动作:迈步、攀爬、挥刃、闪避。破晓中队的番号一个个熄灭在通讯频道里,像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破晓三号,失联。
破晓六号,阵亡。
破晓十四号,阵亡。
破晓十九号,失联。
他还活着。
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诅咒。
第十一节点站已经没有机械神将了。那里只剩下残骸——人类和机械的残骸混在一起,在失重中缓缓旋转,分不清彼此。凌震穿过那片残骸带,有一样东西轻轻撞在他的面罩上。
是一只手。
人手的骨骼,外面包着动力外骨骼的残片。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,银色的,已经被真空冻得结满霜花。
凌震把那只手轻轻拨开。
它继续旋转着,向下坠去。
第十二节点站的栈道断了。
不是被炸断的,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的。断裂处的金属边缘向外翻卷,像一朵盛开的铁花。从断口向上看去,剩下的栈道悬在一百五十公里的高空中,像一条通向天堂的断桥。
没有路。
除非——
凌震抬头。缆绳还在那里,那根直径不过两米的碳纳米缆绳,从地球表面一直延伸到三万六千公里外的同步轨道。栈道断了,但缆绳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,在真空中毫无意义——然后跃出栈道断口,双手紧紧抓住缆绳表面突起的检修导轨。
他开始向上爬。
徒手。
动力外骨骼还能用,但磁力靴在缆绳表面无法吸附。他只能用双手抓住导轨上的每一个凹槽,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拉上去。每拉一次,肩膀的关节就发出一声呻吟——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已经在过载的边缘。
一百五十一公里。
一百五十二公里。
一百五十三公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。可能是一个小时,可能是一天。太阳从他身侧升起又落下,地球在他脚下缓缓转动。他只是一个在无尽绳索上攀爬的蝼蚁,爬向三万六千公里外那个看不见的终点。
中途他停下来一次。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他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在缆绳的另一侧,大约五十米外,也有人在向上爬。
那不是破晓中队的队员。那人穿着旧式北阳军区的动力甲,涂装还是十年前的样式。他爬得很慢,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,像背负着万钧重量。
凌震认识那个背影。
“爸?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。但那人却像听见了一样,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