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它是什么。它太大,太远,太古老。她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——像一万座山压在心口,像一万年时光同时流过身体。
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呼吸,那些光点就闪烁一次。每一次闪烁,苏婉就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——一千七百个人的声音,用一千七百种语言,说着同一句话:
欢迎回家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在那些光点中间,有一个光点比其他都亮。它在向她飘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
那是一张脸。
她母亲的脸。
那张脸在笑,像二十年前每个傍晚,她下班回家,看见等在门口的女儿时那样笑。
“小婉。”那张脸说,“妈等你好久了。”
苏婉伸出手。
就在这时,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破晓三号撕心裂肺的吼声:
“长官!城堡动了!整座城堡在站起来!冰层在塌!你们快出来——”
声音断了。
虚空剧烈震颤。
那些漂浮的光点忽然全部熄灭。
只剩下母亲的脸还在面前,还在笑,还在说话。但说的话变了:
“对不起,小婉。”
那张脸开始碎裂。
“妈骗了你。”
“妈不在终点。”
“妈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,脸碎了。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苏婉感觉自己在下坠,在无限的下坠。耳边是狂风,是冰层碎裂的声音,是一千七百个人同时尖叫的声音。
然后——
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冷,僵硬,覆满冰霜。但那只手的无名指上,有一枚戒指——银色的,已经快被冻裂了。
苏婉认识那枚戒指。
那是她母亲的结婚戒指。母亲死后,父亲一直戴着它,直到父亲也死在北阳沦陷那一夜。
她抬起头。
抓住她的人,穿着旧式北阳军区的动力甲,脸上覆满冰霜,眼睛已经冻成两颗白色的冰球。
但那身动力甲的胸口,绣着三个字:
林镇北。
那是凌震的父亲。
二十年前就死了的人。
“走。”林镇北说。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冰层断裂的嘶鸣,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他松开手,把苏婉向上推去。
苏婉向上坠落——不,向上飞去。她看见林镇北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然后她撞上了什么东西。
冰面。
她破冰而出。
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,四周是无尽的冰原,远处是正在崩塌的冰川。破晓三号跪在她身边,满脸是泪,正在给她做心肺复苏。
“长官!长官!”
苏婉咳出一口冰水。
“城堡……”她说。
三号抬起头,指向远处。
那里,冰原中央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缝。巨缝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站起来——巨大的、骨质的、血管密布的——
那是城堡。
它在站起来。
而在它站起来的地方,冰层的更深处,有什么别的东西也在动。
比城堡更大。
比城堡更古老。
比城堡更……
苏婉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她看见了。
在城堡下方,在更深的地底,有一个轮廓正在缓缓浮现。那轮廓太大,太模糊,看不清是什么。但那个轮廓的形状——
那是一个人形。
一个躺着的人形。
一个躺着的人,正在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