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透过破碎的观测窗向外望去,那门炮的轮廓在星光下清晰得令人绝望——它太巨大了,直径超过三百米的炮口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正缓缓转向地球的方向。炮膛深处,蓝色的能量光芒正在积聚,像瞳孔里燃起的火焰。
“充能进度百分之三十七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,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,“预计八分钟后完成充能,十分钟后开火。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鸣声,和他自己的呼吸。
破晓中队的其他人都在下面——有的在太空电梯的栈道上继续向上攀爬,有的已经永远留在了某个节点站的残骸里,有的正在冰原深处面对那些无法理解的古老存在。只有他一个人来到了这里,来到了这座悬浮在同步轨道上的巨炮要塞。
因为他是“智脑”。
这是他在新兵营时的绰号。那会儿他还叫李明,是从赤道联合流亡过来的技术难民,战前是个程序员,战争开始后被征召入伍,负责维护北阳军区的通讯系统。第一次参加实战演习时,他在三秒内黑进了演习导演部的指挥系统,把蓝军的全部部署发给了红军。
演习结束后,凌震亲自来找他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他们的防火墙有漏洞。”他说,“一个很小的漏洞,但够用了。”
凌震看了他很久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李明。”
“李明,”凌震说,“从今天起,你是我的技术专家。”
那是五年前的事了。
五年来,他跟着凌震打了多少仗,他已经数不清了。他黑进过“宙斯”的通讯网络,破解过机械神将的控制系统,编写过让整个轨道防御系统瘫痪三分钟的病毒程序。每次任务完成,他都会在通讯频道里说一句:
“搞定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像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。
现在他站在这里,看着那门正在充能的巨炮,发现自己什么都搞不定了。
因为他的设备不够。
他带来的便携式破解终端,运算能力只够对付普通的轨道炮台。“天罚”是轨道防御系统的核心主炮,它的防火墙是一台量子计算机,运算速度是他那台终端的十万倍。
常规手段,没用的。
“充能进度百分之四十二。”他机械地报数,“七分三十秒后完成充能。”
通讯频道里依然只有电流声。
他转身,看向这座炮台内部。
这是一座直径超过五百米的环形要塞,内部结构复杂得像一座迷宫。他的身后是控制室,控制台上密密麻麻全是按钮和显示屏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据他都能看懂——充能进度、能量输出、目标锁定参数——
目标锁定参数那一栏,显示着三个字:
北阳城。
那是他的故乡。
那是他父母还活着的时候住的地方。那是他十八岁之前生活的地方。那是十年前被“宙斯”的轨道轰炸夷为平地的地方。
他的父母死在那场轰炸里。
李明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充能进度百分之五十一。”他说,“六分四十秒。”
他走向控制台,开始操作。
不是破解防火墙。那没用。他做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他把自己的便携终端连接到控制台的物理接口上,然后打开了一个程序。
那个程序的名字叫“普罗米修斯”。
是他自己写的。五年前就开始写。每天晚上写完当天的任务报告之后,他都会花一个小时在这段代码上。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什么,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个程序永远不会被使用。
除非——
除非有一天,他需要用它。
“普罗米修斯”的原理很简单: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终端里,然后用终端去撞击目标的防火墙。不是破解,是撞击。用他的意识作为武器,用他的记忆作为燃料,用他的存在作为代价。
换句话说——
自杀式攻击。
“充能进度百分之五十八。”他说,“六分钟。”
他摘下手套,把手掌贴在终端的外壳上。终端开始发热,开始读取他的生物特征,开始准备那个永远不会被撤销的操作。
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:
意识上传程序已启动。上传完成后,您的肉体将失去所有生命体征。是否继续?
他点了“是”。
又跳出一行字:
请确认:您是否理解,此操作不可逆?
他又点了“是”。
第三行字:
请留下您的遗言。
李明想了一秒。
然后他打开通讯频道,对着那个只有电流声的频道,开始说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