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凌震上校,如果你能收到这段录音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汇报工作。
“主炮‘天罚’正在充能,目标北阳城,预计六分钟后开火。我无法用常规手段阻止它。所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我用了‘普罗米修斯’。那是我写的一个程序,可以把我的意识上传到终端里,然后用终端去撞击防火墙。理论上,我的意识会在一瞬间与量子计算机融合,然后——然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可能是同归于尽,可能是被防火墙绞碎,可能是永远困在某个数据缝隙里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充能进度条。百分之六十三。
“我爸我妈死在那场轰炸里。十年前。那天我刚好不在北阳城,在赤道联合参加一个技术交流会。我接到消息的时候,轰炸已经结束了。我赶回去的时候,只看见一片废墟。”
“我在废墟里挖了三天。什么都没挖到。”
“后来我就不挖了。我开始写代码。写能黑进‘宙斯’的代码,写能炸掉轨道炮的代码,写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秒。
“写这个‘普罗米修斯’。”
“凌震上校,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疯了。但我没疯。我只是想通了。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有些人,总得有人去死。”
充能进度百分之六十七。
“破晓中队的其他人还在下面。苏婉中尉在冰原深处,不知道遇到了什么。其他弟兄们在太空电梯上,不知道还能活几个。只有我在这里,离‘天罚’最近,离目标最近,离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离我爸妈最近。”
“所以让我去吧。让我替他们挡这一炮。让我——”
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。
控制台上红光闪烁。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:
警告: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意识上传行为。警告:防火墙正在被未知程序撞击。警告——
声音戛然而止。
显示屏上跳出一行新的字:
接入成功。
李明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对着通讯频道,说了最后一句话:
“凌震上校,数据我已经传回去了。都在那个加密文件夹里,密码是我妈的生日。够不够用我不知道,但那是我的全部了。”
“替我照顾好弟兄们。”
“告诉他们——‘智脑’这次,真的搞定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意识开始剥离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不是痛苦,不是眩晕,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——像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,像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,像从深水中缓缓浮出水面。
最后一刻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他很熟悉。是凌震的声音,从遥远的太空电梯上传来,穿过三万六千公里的虚空,穿过无数层数据屏障,传进他已经开始消散的意识:
“李明!李明!你他妈的在干什么?!李明——”
他想回答。
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一片白色的光芒里,穿着他记忆中最熟悉的衣服——北阳城老家的围裙,上面沾着面粉,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。
是他母亲。
母亲在笑。笑得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小明,”她说,“回来啦?洗手吃饭。”
他想走过去。
但他发现自己走不动。低头一看,他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,像烟雾一样正在消散。
母亲还在笑。
“别怕,”她说,“妈在这儿等你。”
他迈出一步。
他的意识彻底消散了。
控制室内,李明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控制台前。
显示屏上,数据如瀑布般倾泻。那不是“天罚”的充能数据,不是轨道防御系统的运行数据,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是李明五年来收集的所有情报,是他黑进“宙斯”网络时留下的所有后门,是他编写的所有病毒程序,是他用生命换来的一切。
数据的最后,是一行字:
数据完整度:100%。传输完成。
发送者:李明(技术专家,破晓中队)。
状态:已阵亡。
控制台上的充能进度条,停在百分之七十一。
不再跳动。
“天罚”主炮的炮口深处,那正在积聚的蓝色光芒开始消退。
因为量子计算机的防火墙,正在与一个入侵者同归于尽。
入侵者的名字,叫“普罗米修斯”。
也叫李明。
太空电梯,第二百二十公里。
凌震跪在平台上,听着通讯频道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