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告诉他们——‘智脑’这次,真的搞定了。”
然后是永恒的静默。
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平台的金属表面,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。外骨骼的关节在过载中发出刺耳的尖叫,但他没有停。他一下一下地砸着,直到金属表面被鲜血染红——是他的血,从破损的手套里渗出来的血。
“李明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玻璃,“你他妈的不是技术专家吗?你不是说‘搞定’就行了吗?你不是应该活着回来复命的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声,和远处那门正在熄灭的巨炮。
他抬起头,看向同步轨道的方向。“天罚”的轮廓正在缩小,炮口的蓝光已经彻底消失。那座要塞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,像一个死去的巨兽。
李明的尸体就在那里。
一个人,孤零零地,在三万六千公里高的地方。
“把他带回来。”凌震对着通讯频道说,“不管用什么办法,把他带回来。”
频道里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破晓十二号的声音响起,带着压抑的哭腔:
“指挥官……那里已经……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‘天罚’的防火墙崩溃的时候,整个控制室都炸了。他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凌震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五年前,那个第一次参加实战演习的年轻人,用三秒黑进导演部系统之后,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紧张,有期待,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,像在说:你看,我没给你丢脸吧。
他想起那之后每一次任务结束,通讯频道里那句简简单单的“搞定”。两个字,却像定心丸一样,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技术层面的问题已经解决了,可以放心往前冲了。
他想起最后一次通话,那个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的声音:
“凌震上校,数据我已经传回去了。都在那个加密文件夹里,密码是我妈的生日。”
密码是我妈的生日。
李明的母亲,死在十年前那场轰炸里。他没有找到她的遗体。唯一留下的,就是那个生日——一个再也不会有人庆祝的日子。
凌震站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卡扣。那顶帽子已经不在了,但卡扣还在。卡扣上别着一枚徽章——是李明的技术专家徽章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塞在这里的。
他把它摘下来,握在手心。
“李明,”他说,“你是对的。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上方。
太空电梯的缆绳还在向上延伸,通往三万六千公里外的同步轨道。那里,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等着他。“宙斯”的核心。“黄昏”的本体。那些被囚禁了三万年的古老存在。
他握紧手中的徽章,迈出一步。
就在这时,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是凌震认识的人。是一个陌生的、苍老的、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:
“林振上校……收到吗……这里是……北阳军区……旧指挥部……”
凌震愣住了。
北阳军区旧指挥部,十年前就沦陷了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我是……李明。”
凌震的呼吸停了。
“李明的意识……没有完全消失……”那个声音断断续续,像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勉强维持通讯,“‘天罚’的量子计算机……在崩溃前的最后一刻……把他的意识……复制了一份……”
“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……‘宙斯’的网络里……”那个声音说,“被困在这里……出不去……但能看见……能听见……”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清晰得可怕:
“我看见……苏婉中尉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凌震的手猛地攥紧。徽章的边缘刺入掌心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看见……冰原下面……那扇门……她走进去……再也没出来……”
“不可能。”凌震的声音在发抖,“她还活着。她刚才还在跟我通话。她——”
“那是‘黄昏’……伪造的声音……”李明说,“用来骗你……继续向上爬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李明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,像被什么东西在干扰,“因为它们在等……等你爬到……它们要你……亲眼看见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“李明!李明!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声,和远处那颗正在变红的星球——地球,在二百二十公里下方缓缓转动。云层下面,那片冰原的方向,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。
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