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能感觉到。那东西很大,很慢,很古老。它在黑暗中缓缓移动,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。那风从门里吹出来,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腐烂,不是血腥,是别的什么。
是时间的味道。
“张强,”十三号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们真的要进去吗?”
张强没有回答。
他迈出一步,走进黑暗。
身后的门在他完全进入后缓缓关闭,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。
绝对的黑暗。
绝对的寂静。
然后,黑暗中亮起了光。
不是他的手电光。是别的光——是那些从四面八方缓缓飘来的光点。它们像萤火虫,像幽灵,像一个个被囚禁的灵魂,在黑暗中无声地游荡。
张强认出了其中的一些。
有一个光点里,是李明。他在笑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出两个字:搞定。
有一个光点里,是破晓一号。他站在某个张强不认识的战场上,背后是燃烧的天空。
有一个光点里,是破晓七号——那个攀岩运动员。她正在向上攀爬,爬向某个看不见的终点。
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。穿着第一次世界大战军装的士兵,穿着第二次世界大战飞行夹克的飞行员,穿着三百年战争各个时代制服的军人和平民。他们都在光点里,都在看着他,都在——
都在等着他往前走。
张强向前走去。
那些光点在他身边飘过,像列队的士兵,像送行的亲友,像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。
也许是一分钟,也许是一小时。在这片没有时间感的空间里,一切都变得模糊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前面,黑暗的深处,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浮现。
那是“黄昏”的本体。
它比他想象的更大。大到无法用距离衡量,大到无法用语言描述。它像一座山,像一片海,像一整片星空同时压在头顶。它的形状在不断变化——时而像人,时而像兽,时而像无数张脸拼凑成的巨像。
而在它面前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苏婉。
她站在距离那巨大轮廓不到一百米的地方,背对着张强,面对着那个正在向她伸来的东西——一只银灰色的手,巨大无比,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。
另一个是三号。
他已经完全变了。
他的身体和那些光点融合在一起,半透明,发着微光。他的眼睛里燃烧着血红色的火焰,但火焰深处,还有最后一点人性的光芒在挣扎。
他在看着苏婉。
在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。
在看着——
在看着张强。
“张……强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破碎的玻璃相互摩擦,“快……带长官……走……”
张强没有动。
他看着苏婉,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就那样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等着那只手抓向她。
“长官。”他开口了。
苏婉没有反应。
“长官!”
还是没有反应。
她的意识不在这里。她的身体在这里,但她的意识已经在别的地方——在和那只手接触的地方,在那枚戒指发光的地方,在母亲的声音呼唤她的地方。
张强明白了。
他向前冲去。
动力外骨骼在全功率输出,每一步都在黑暗的空间里踩出沉闷的巨响。他冲向苏婉,冲向那只越来越近的手,冲向那个正在等待的瞬间——
他比她先到。
在最后一刻,他挡在了苏婉和那只手之间。
他的手抬起,启动了他这辈子最熟悉的东西——护盾。
不是普通的护盾。是“铁壁”的护盾。是十五年来无数次实验、无数次改进、无数次在战场上救下战友的护盾。是他用命换来的护盾。
护盾展开。
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,瞬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,横亘在他和那只手之间。
那只手撞上了护盾。
那一刻,张强感觉自己被一座山砸中了。
冲击波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扩散,把那些漂浮的光点全部吹散。他的外骨骼在尖叫,在过载,在一条接一条地失效。他的骨骼在碎裂,他的内脏在移位,他的血从七窍里涌出来——
但他没有退。
一步都没有退。
“长官……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快……醒醒……”
苏婉没有动。
那只手加大了力量。
护盾开始碎裂。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,像蜘蛛网,像破碎的冰面。每一条裂纹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