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……官……”
他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承受不住的力量正在撕裂他的每一根神经。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压扁,正在被碾碎,正在变成一张纸,一个影子,一片灰烬——
但他还在坚持。
因为他答应过。
答应过那些工友,答应过那套轮椅,答应过那个穿军装来看他的人——穿上它,你不仅能站起来。你能保护别人。
他一直记得那句话。
十五年了。
他保护过很多人。救过很多人。挡过很多子弹,很多炮弹,很多不该落在战友身上的攻击。
这是最后一次了。
他能感觉到。
那只手的力量太大了。不是人类能抵挡的。不是任何护盾能抵挡的。但他还在挡,还在坚持,还在用最后一点意识维持那道即将破碎的屏障。
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。
最后一道裂纹出现的瞬间,他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了那三十七个工友爬出矿井时回头看他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感激,有愧疚,有不舍。但他们活着。三十七个人都活着。
那就够了。
“长官,”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说,“活下去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不是被手压碎的变化。是另一种变化——是他自己选择的变化。
他的动力外骨骼在发光。那光芒越来越强,越来越亮,最后刺破了黑暗,照亮了周围的一切。光芒里,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种新的物质——不是金属,不是血肉,是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半透明的、晶体状的……
结晶。
“铁壁”的最后一项功能。
自毁式护盾。
把使用者完全结晶化,把所有的能量都注入护盾,让它永远存在,永远守护,永远——
永远挡在最前面。
张强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看见自己的手正在变成晶体,看见护盾的裂纹正在被晶体填满,看见那只银灰色的手正在被晶体阻挡,一点一点地推回去。
他看见苏婉终于动了。
她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光在闪烁。
“张强……”
他想回答,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他的嘴已经结晶了,他的喉咙已经结晶了,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变成了那座永远挡在她面前的屏障的一部分。
但他还能看见。
还能听见。
还能——笑。
他用最后一丝意识,在那道正在成型的晶体屏障上,刻下了一行字。
不是用工具刻的。是用意念刻的。用他这辈子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感情、所有的——爱。
那行字是:
张强在此。永远守护。
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消散了。
苏婉站在晶体屏障后面,看着那道屏障,看着屏障里那个已经彻底结晶化的身影,看着那行正在发光的字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“张强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张强……”
屏障没有回答。
只有那只银灰色的手还在屏障的另一面,被晶体牢牢卡住,动弹不得。那枚戒指还在发光,但光已经黯淡了。
苏婉跪下来,把手按在屏障上。
晶体是凉的。凉得像冰,像死亡,像一切已经无法挽回的东西。
但凉意之下,有温暖。
那温暖是张强的。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。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,最后一点温度。
“谢谢你。”苏婉说。
她站起来。
转身。
看向那个正在黑暗中注视她的巨大轮廓。
“黄昏”的本体正在看着她。
它的眼睛——如果那些漂浮的光点可以称为眼睛的话——正在收缩,正在聚焦,正在死死盯着她。
它开口了。
那声音不是从某个地方传来的,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,是无数被吞噬的意识的集体低语:
“第八个……守望者……你还要……继续吗?”
苏婉没有回答。
她向前走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每走一步,她胸口的短刃印记就亮一分。每亮一分,那些漂浮的光点就退一分。它们不敢靠近她,不敢触碰她,不敢再像吞噬其他人那样吞噬她。
因为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。
她是第八个。
是那些被释放的意识选中的继承者。
是张强用命换来的人。
“黄昏”的本体在后退。
那个巨大的、古老的、三万年没有移动过的存在,正在她的面前缓缓后退。
“你……”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,“你不是人类……